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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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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
    心灵格言
    ·挑战越大,我们灵性的领悟和成长也越大,智慧只在求索中发芽。
    ·所谓门槛,过去了就是门,没过去就成了槛。把事情变复杂很简单,把事情变简单很复杂。时间是治疗心灵创伤的大师,但绝不是解决问题的高手。世界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
    ·释放你的痛苦回忆。对你痛苦往事的执着程度直接决定了你内在和平的等级。如果你内在总是充满悔恨、气愤或者恐惧,那么你会封闭自己与生俱来的仁慈心,以及对其他人的同情信任。取而代之的是,你不去寻找别人跟你的共同点,而是对别人总是充满防御以避免伤害。
    ·世界不算什么,人才是一切;你自身中有一切自然的法则......你该知道一切,你要敢于面对一切。
    ·生命中所有的问题多是由我们本身创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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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洞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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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感恩,让我们彼此连接。


    【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

    作者:高铭 出版名《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喜欢的话买本书,支持一下正版
    BlackStar友情分享!个人非常喜欢的一部记录小说
    第一篇《角色问题》   
      第二篇《梦的真实性》   
      第三篇《四维虫子》   
      第四篇《三只小猪——前篇:不存在的哥哥》    第五篇《三只小猪——后篇:多重人格》   
      第六篇《进化惯性》   
      第七篇《飞禽走兽》   
      第八篇《颅骨穿孔——前篇:异能追寻者》   
      第九篇《颅骨穿孔——后篇:如影随形》   
      第十篇《生命的尽头》   
      第十一篇《杀戮动物》   
      第十二篇《苹果的味道》   
      第十三篇《生化奴隶》   
      第十四篇《永远,永远》   
      第十五篇《真正的世界》   
      第十六篇《时间的尽头——前篇:橘子空间》   第十七篇《时间的尽头——后篇:瞬间就是永恒》 第十八篇《孤独的守望者》   
      第十九篇《雨默默的》   
      第二十篇《最后的撒旦》      
      篇外篇《有关精神病的午后对谈》      
      第二十一篇《女人的星球》   
      第二十二篇《在墙的另一边》   
      第二十三篇《死亡周刊》   
      第二十四篇《迷失的旅行者——前篇:精神传输》 第二十五篇《迷失的旅行者——中篇:压缩问题》 第二十六篇《迷失的旅行者——后篇:回传》   第二十七篇《灵魂的尾巴》   
      第二十八篇《永生》      
      第二个篇外篇《精神病科医生》      
      第二十九篇《表面现象》   
      第三十篇《超级进化论》   
      第三十一篇《永不停息的心脏》   
      第三十二篇《禁果》   
      第三十三篇《朝生暮死》   
      第三十四篇《关于预见未来》   
      第三十五篇《行尸走肉》   
      第三十六篇《活死人》   
      第三十七篇《角度问题》   
      第三十八篇《关于时间》   
      第三十九篇《双子》   
      第四十篇《棋子》   
      第四十一篇《伪装的文明》   
      第四十二篇《大风》   
      第四十三篇《双面人》
      第四十四篇《满足的条件》
    第四十五篇《萨满》
    第四十六篇《偷取时间》
    第四十七篇《果冻世界——前篇:物质的尽头》
    第四十八篇《果冻世界——后篇:幕布》
    第三个篇外篇《人生若只如初见》

    《精神病人的世界》 作者:塔塔的死亡周刊   
      因为某些原因,我接触过很多精神病人。辩证点儿的说法是“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是精神病的人”。用词上我不想深究,这也不是必交的工作报告,就这么用吧。   
      其实精神病人很好沟通,没想象的那么难。有相当数量的人逻辑上极为清晰——在他们自己的世界观里。当然,狂躁症的除外,那个得冒点儿风险——被打一类的,做好心理和生理准备就没大问题。我说的生理准备是逃跑。我又不是对方亲人,犯不着流着泪让对方揍,逃跑还是很必要的一项准备。   
      跑题了。   
      精神病人也有性格,有喜欢滔滔不绝的,有没事儿招事儿的,有沉默的,有拐弯抹角的,跟大街上的人没啥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会做一些没精神病的人不能理解的事儿。做这些事儿的根源就在于:世界观的不同。对了,我就是要说这个!世界观!他们的世界观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也是很难理解的。所以,很多人认为精神病人是难以沟通的。
      实际上我觉得,跟正常人很难沟通,真的,我真这么想。   
      下面就是我要说的正题了。
      对了还有,我是一个很懒的人……




    第一篇《角色问题》   


    他:“我只能说我同情你,但是并不可怜你,因为毕竟是我创造出你的。”   
      我:“你怎么创造我了?”   
      他:“你只是我小说中的一个人物罢了,你的出现目的就在于给我——这本书的主角添加一些心理上的反应,然后带动整个事情、我是说整个故事发展下去。”   
      我面前的他是一个妄想症患者,他认为自己是一部书的主角,同时也是作者。病史4年多了,3年前被关进医院。药物似乎对他无效,家人——他老婆都快放弃了。   
      由于他有过狂躁表现,所以我只带了录音笔进去,没带纸笔——或者任何有尖儿的东西。坐的也够远,他在桌子那头,我在桌子这头,大约两米距离。他在桌子另一头,习惯性的在桌子底下搓着手。   
      他:“我知道这超出你的理解范围了,但是这是事实。而且,你我的这段对话不会出现在小说里。在那里只是一带而过,例如:某年某月某日,我在精神病院见了你,之后我想了些什么,大概就会是这样。”   
      我:“你觉得这个真的是这样的吗?你怎么证明我是你创造出的角色呢?说说看?”   
      他:“你写小说会把所有角色的家底、身世说的很清楚给读者看?”   
      我:“我没写过,不知道。”   
      他笑了:“你肯定不会。而且,我说明了,我现在的身份是:这部小说的主角,我沉浸在整个故事里,我的角色不是作者身份,也不能是作者身份,什么都清楚了读者看着没意思了。我可以知道你的身世,但是没必要在小说里描绘出来,那没意义。我现在跟你交谈,是情节的安排,只是具体内容除了书里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读者也不知道,这只是大剧情的里面的一个小片段……”   
      我:“你知道你在这里几年了吧?”   
      他:“三年啊,很无聊啊这里。”   
      我:“那么你怎么不让时间过得快一点,打发过去这段时间呢?或者写出个超人来救你走呢?外星人也成。”   
      他大笑起来:“你真的太有意思了!小说的时间流逝,是按照书中的自然规律的,三年在读者面前只是几行字甚至更短,但是小说里面那的人物都是老老实实的过了三年,中间恋爱结婚生孩子升职吵架吃喝嫖赌什么都没耽误。怎么能让小说的时间跳跃呢?我是主角,就必须忍受这点儿无聊。至于你说的超人外星人什么的,很无聊,这不是科幻小说。你的逻辑思维有问题。”   
      我发现的确是他说的这样,从他个人角度讲,他的世界观坚不可摧。   
      我:“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当你死了呢?这个世界还存在吗?”   
      他:“当然存在了,只是读者看不到了。如果我简单的死掉了,有两种可能:1,情节安排我该死了;2,我不是主角。而第一点,我现在不会死,小说还在写呢。第二点嘛,我不用确定什么,我绝对就是,因为我就是作者。”   
      我:“你怎么证明呢?”   
      他:“我想证明随时可以,但是有必要吗?从我的角度来说,证明本身就可笑。除非我觉得有必要。非得证明的话,可以,你可以现在杀我试试,你杀不了我的,门外的医生会制止你,你可能会绊倒,也许冲过来的时候心脏病发作了,或者你根本打不过我,差点儿自己被我杀了……就是这样。”   
      我:“这是本什么小说?”   
      他:“描写一些人情感的一类的,有些时候很平淡,但是很动人,平淡的事情才能让人有投入感,才会动人,对吧。”   
      我:“那么,你爱你老婆吗?”   
      他:“当然了,我是这么写的。”   
      我:“孩子呢?”   
      他有些不耐烦:“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我:“不,我的意思是:你对他们的感情,是情节的设置和需要,并不是你自发的对吧?”   
      他:“你的逻辑怎么又混乱了?我是主角,他们是主角的家人,我对他们的感情当然是真挚的。”   
      我:“那你三年前为什么要企图杀了你孩子?”   
      他:“我没杀。只是做个样子,好送我来这里。”   
      我:“你是说你假装要那么做?为了来这里?”   
      他:“我知道没人信,随便吧,但是那是必须做的,没读者喜欢看平淡的流水账,必须有个高潮。”   
      我决定违反规定刺激他一下:“如果你在医院期间,你老婆出轨了呢?”   
      他:“情节没有这个设定。”   
      我:“你肯定。”   
      他笑了:“你这个人啊……”   
      我不失时机:“你承认我是人了?而不是你设定的角色了?”   
      他:“我设定你的角色就是人,而且你完成了你要做的。”   
      我:“我做什么?”   
      他:“让我的思绪波动。”   
      我似乎掉到他的圈套里了。   
      我:“完成了后,我就不存在了吗?”   
      他:“不,你继续你的生活,即便当我的小说结束后,你依旧会继续生活,只是读者看不到了,因为关于你,我不会描述给读者了。”   
      我:“那这个小说,你的最后结局是什么?”   
      他:“嗯,这是个问题,我还没想好……”   
      我:“什么时候写完?”   
      他:“写完了,你也不会知道,因为那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事情了,超出你的理解范围,你怎么会知道写完了呢?”   
      我:“…………”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跟你聊天很好,谢谢,我快到时间了。”说完他眨了眨眼。   
      那次谈话就这么结束了。之后我又去过两次,他不再对我说这些,转而山南海北的闲聊。不过那以后没多久,听说他有所好转,半年多后,出院观察了。出院那天我正好没事儿就去了,他跟他的主治医生和家人朋友谈笑风生,没怎么理我。临走时,他漫不经心的走到我身边,低声快速的说:“还记得第一次那张桌子吗?去看看桌子背面。”说完狡猾的笑了下,没再理我。   
      费了好大劲我才找到我和他第一次会面的那张桌子。我趴下去看桌子底下,上面有很多指甲的划痕,依稀能辨认出歪歪斜斜的几个字。   
      那是他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日期,以及一句话:半年后离开。   
      过后很久,我眼前都会浮现出他最后那狡猾的笑容。



    第二篇《梦的真实性》   
      

    跟这个女患者接触花了好多次才能正经坐下来交谈。因为她整日生活在恐惧中,她不相信任何人——家人,男朋友,好友,医生,心理专家,一律不信。   
      她的恐惧来自她的梦境。   
      因为她很安全,没有任何威胁(反复亲自观察的结果,我不信别人的观察报告,危及到我人身安全的事情,还是自己观察比较靠谱),所以那次我录音笔、纸张、铅笔那些带的一应俱全。   
      我:“昨天你做梦了吗?”   
      她:“我没睡。”   
      她脸上的神态不是疲惫,而是警觉和长时间睡眠不足造成的苍白以及频临崩溃——有点儿歇斯底里的前兆。   
      我:“怕做梦?”我有点儿后悔今天来了,所以决定小心翼翼的问话。   
      她:“嗯。”   
      我:“前天呢?睡了吗?”   
      她:“睡了。”   
      我:“睡的好吗?”   
      她:“不好。”   
      我:“做梦了?”   
      她:“嗯。”   
      我:“能告诉我梦见什么了吗?”   
      她:“还是继续那些。”   
      在我第一次看她的梦境描述的时候,我承认我有点儿惊奇,因为她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的大多数梦境。而且据她自己说都是延续性的梦——也就是说:她梦里的生活基本上和现实一样,随着是时间流逝、因果关系而连贯的。最初她的问题在于经常把梦里的事情当做现实的,后来她逐渐接受了“两个世界”——现实生活和梦境生活。而现在的问题严重了,她的梦越来越恐怖。最要命的是:也是连续性的。想想看,一个永远不会完结的恐怖连续剧。   
      我:“你知道我是来帮你的,你能告诉我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吗?”我指的是在她的梦里。   
      她咬着嘴唇,犹疑了好一会才缓缓的点了下头。   
      我:“好了,开始吧。”   
      她:“还记得影子先生吗?我发现他不是来帮我的。”   
      这句话让我很震惊。影子先生是存在于她噩梦里除患者外唯一的人。衣着和样子看不清,总是以模糊的形象出现,而且,影子先生经常救她。最初我以为影子先生是患者对现实中某个仰慕男性的情感寄托,后来经过几次专业人士对她的催眠后,我发现不是,影子先生对她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梦中人物。   
      我:“影子先生……不是救你的人吗?”   
      她:“不是。”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他已经开始拉着我跳楼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是为了救你逃脱吧?原来不是有过吗?”   
      她:“不是,我发现了他的目的。”   
      我:“什么目的?”   
      她:“他想让我和他死在一起。”   
      我克制着自己的反应,用了个小花招,重复她最后一个词:“死在一起?”   
      她:“对。”   
      我不去追问,等着。   
      她:“我告诉过你的,一年前的时候,他拉着我跳楼,每次都是刚刚跳我就醒了。最近一年醒的越来越晚了。”   
      我:“你是说……”   
      她好像鼓足勇气似得深吸了一口气:“每次都是他拉着我跳同一栋楼,最开始我没发现,后来我发现了。因为那栋楼其中一层的一个房间有个巨大的吊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我刚跳就醒了,后来每一次跳下来,都比上一次低几层才能醒过来。”   
      我:“你的意思是:直到你注意到那个吊灯的时候你才留意每次都醒的晚了几层,在同一栋楼?”   
      她:“嗯。”   
      我:“还经常是那个40多层的楼吗?”   
      她:“每一次。”   
      我:“那个有吊灯的房间在几层?”   
      她:“35。”   
      我:“每次都能看到那扇窗?”   
      她:“不是一扇窗,每次跳的位置不一样,但是那个楼的房间有很多窗户,所以后来每一次从一个新位置跳下去,我都会留意35层,我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到那个巨大的吊灯。”   
      我:“现在到几层才会醒?”   
      她:“已经快一半了。”   
      我:“…………”   
      她:“我能看到地面离我越来越近,他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笑。”   
      我有点儿坐立不安:“不是每次都能梦见跳楼吧?”   
      她:“不是。”   
      我:“那么他还救你吗?”   
      她恐惧的看着我:“他是怪物,他认得所有的路,所有的门,所有的出口入口,只要他拉住我的手,就没办法再松开,只能跟着他跑,喊不出来,也不能说话,只能跟着他跑,跑到那栋楼顶,跟着他跳下去。”   
      如果不是彻底调查过她身边的每一个男性,如果不是有过那几次催眠,我几乎就认为她是生活中被男人虐待了。那样的话,事情到简单了。说实话,我真的希望事情是那么简单的,真的。   
      我:“你现在还是看不清影子先生吗?”   
      她:“跳楼的瞬间,能看清一点儿。”   
      我盘算着身边有没有认识公安那种专门画犯人容貌的高手。   
      我:“他长什么样子?”   
      她再次充满了恐惧的回答:“那不是人的脸……不是人的脸……不是……”   
      我知道事情不好,她要发病了:“你喝水吗?”   
      她看着我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不要。”   
      那次谈话后不久、她再次入院了。医院特地安排了她的睡眠观察,报告很奇特:她大多数睡眠都是无梦的睡眠,真正做梦的时候,不超过2分钟,她产生梦的同时,身体开始痉挛,体表出汗,体温升高,然后就会醒,惊醒。每一次。   
      最后一次和她谈话的时候,我还是问了那个人的长相。   
      她压制着恐惧告诉我:影子先生的五官,在不停的变换着形状,彷佛很多人的面孔,快速的交替浮现在同一张脸上。




    第三篇《四维虫子》   
      
    他:“你好。”   
      我:“你好。”   
      他有着同龄人少有的镇定和口才,而且多少有点儿漫不经心的神态。但是眼睛里透露出的信息是一种渴望,对交流的渴望。   
      如果把我接触的患者统计一个带给我痛苦程度排名的话,那么这位绝对可以跻身前五名。他是一个17岁的少年。   
      在经过多达7次的失败接触后,我不得不花了大约两周的时间四处奔波——忙于奔图书馆,拜会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听那些我会睡着的物理讲座,还抽空看了量子物理的基础书籍。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我没办法和他交流——因为听不懂。   
      在经过痛苦恶补和硬着头皮的阅读后,我再次坐到了他面前。由于他未成年,所以每次和他见面都有他的父亲或母亲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坐着,同时承诺:不做任何影响我们交谈的事情——包括发出声音。   
      我身后则坐着一位我搬来的外援:一位年轻的量子物理学教授。   
      在少年漫不经心的目光注视下,我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他:“你怎么没带陈教授来?”   
      我:“陈教授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所以不能来。”   
      陈教授是一位物理学家——我曾经搬来的救兵,但是效果并不如我想的好。   
      他:“哦,我说的那些书你看了没?”   
      我:“我时间上没有你充裕,看的不多,但是还是认真看了一些。”   
      他:“哦……那么,你是不是能理解我说的四维生物了?”   
      我努力在大脑里搜索着我看过的那些物理名词:“嗯……不完全理解,第四维是指时间对吧?”   
      他:“对。”看得出他兴致高了点儿。   
      我:“我们是生活在长、宽、高,里面的三维生物,同时也经历着时间轴在…………”   
      他不耐烦的打断我:“三维是长宽高?三维是长度、温度、数量!不是长宽高!长度里面包括长宽高!!!!” 【①】   
      他说的没错,我努力让自己的记忆和情绪恢复常态,我居然会有点儿紧张。   
      他:“要不你再回去看看书吧?”他丝毫不客气的打算轰我走。   
      我:“其实你知道的,我并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而且我才接触这些,但是我的确看了。我承认我听某些课的时候睡着了,但是我还是尽量的听了很多,还有笔记。”我掏出我做的有关物理学笔记本子放在他面前。   
      这时候坦诚是最有效的办法,他情绪缓和了很多。   
      他:“好吧,我知道你很想了解我说的,所以我不再难为你了,尽可能的用你能听懂的方式告诉你。”   
      我:“谢谢。”   
      他:“其实我们都是四维生物,除了空间外,在时间线上我们也存在,只是必须遵从时间流的规律…………这个你听得懂吧?”   
      我:“听得懂……”我身后的量子物理教授小声提醒我:“就是因果关系。”   
      他:“对,就是因果关系。先要去按下开关,录音才会开始,如果没人按,录音不会开始。所以说,我们并不是绝对的四维生物,我们只能顺着时间流推进,不能逆反。而它不是。”   
      我:“它,是指你说过的‘绝对四维生物’吗?”   
      他:“嗯,它是真正存在于四维中的生物,四维对它来说,就像我们生活在三维空间一样。也就是说,它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三维结构性的,是非物质的。”   
      我:“这个我不明白。”   
      他笑了:“你想象一下,如果把时间划分成段落的话,那么在每个时间段人类只能看到的它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能理解吗?”   
      我目瞪口呆。   
      量子物理教授:“你说的是生物学界假设的绝对生物吧?”   
      他:“嗯……应该不完全是,绝对生物是可以无视任何环境条件生存,超越了环境界限生存,但是四维生物的界限比那个大,可以不考虑因果。”   
      量子物理教授:“具有量子力学特性的?”【②】   
      他:“是这样。”   
      我:“什么是量子力学?”这部分的几堂入门课我都是一开始就睡了。   
      量子物理教授:“说清这个问题太难了,很不负责的这么简单说吧:就是两个组互不相关联的粒子单元,也许远隔万里却能相互作用……我估计你还是没听懂……” 【③】   
      我隐约记得跟某位量子物理学家谈的时候对方提到过,但是现在脑子却无比的混乱。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谈话可能会失败。   
      他接过话头:“最简单的说法就是:你在这里,不需要任何设备和辅助,操纵家里的一支画笔在画画,完全按照你的意愿画。或者象在电脑上传文件一样,把一个三维物体发给远方的别人。”   
      我:“那是怎么做到的呢?”   
      量子物理教授:“不知道,这就是量子力学的特性,也是全球顶尖量子物理工作室都在研究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后面的话是对少年说的。   
      他:“四维生物告诉我的,还有看书看到的。”   
      我:“你说的那个四维生物,在哪儿?”   
      他:“我前面说过了,它的部分组成由非物质性的,只能感觉到。”   
      我:“你是说,它找到你跟你说了这些并且告诉你看什么书?”   
      他:“书是我自己找来看的,因为我不能理解它给我的感觉,所以我就找那些书看。”   
      他说的那些书目我见到了,有些甚至是英文学术杂志。一个高中生,整天抱着专业词典一点儿一点儿去读,为了读懂那些专业杂志刊登的专业论文。   
      我:“可是你怎么能证实你的感觉是正确的,或者说你怎么能证明有谁给你感觉了呢?”   
      他冷冷的看着我:“不用很远,只倒退一百多年,你对一个当时顶尖的物理学家说你拿着一个没一本书大、没一本书厚的东西就可以跟远方的人通话,而这要靠围着地球转的卫星和你手机里那个跟指甲盖一样大小的卡片;你可以坐在一个小屏幕前跟千里之外的陌生人交谈,而且还不需要有任何连接线;你看地球另一边的球赛只需要你按下电视遥控器。他会怎么想?他会认为你一定是疯了,而且很白痴,因为那超出当时任何学科的范畴了,列在不可理喻的行列,对吗?”   
      我:“但你说的是感觉。”   
      他:“那只是个词,发现量子之前没人知道量子该叫什么,大多叫做能量什么的。你的思维,还是惯有的物质世界,那是三维!我要告诉你的是四维,非得用三维框架来描述,我觉得我们没办法沟通。”他再次表示我该滚蛋了。   
      量子物理教授:“你能告诉我那个四维生物还告诉你什么了吗?”   
      “是绝对四维生物。”他不耐烦的纠正。   
      量子物理教授:“对,它还给你什么感觉了?”   
      他:“它对我的看法。”   
      我:“是怎么样的呢?”   
      他严肃的转向我:“应该是我们,对我们的看法。我们对它来说不是现在的样子,因为它的眼界是跨域了时间,所以我们在它看来,都是蠕动的虫子一样的东西。”   
      我忍不住回头和量子物理教授对看了一眼。   
      他:“你可以想象的出来,跨越时间的看,我们是一个长长的虫子怪物,从床上延伸到大街上,延伸到学校,延伸到公司,延伸到商场,延伸到好多地方。因为我们的动作在每个时间段都是不同的,所以跨越时间来看,我们都是一条条虫
    他:“你可以想象的出来,跨越时间的看,我们是一个长长的虫子怪物,从床上延伸到大街上,延伸到学校,延伸到公司,延伸到商场,延伸到好多地方。因为我们的动作在每个时间段都是不同的,所以跨越时间来看,我们都是一条条虫子。从某一个时间段开始,到某一个时间段结束。”   
      我和量子物理教授都愣愣的听着他说。   
      他:“绝对四维生物可以先看到我们死亡,再看到我们出生,没有前后因果。其实这个我很早就理解了:时间不是流逝的,流逝的是我们。”   
      他一字一句的说完后,任凭我们怎么问也不再回答了。   
      那次谈话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久后少年接受了一次特地为他安排的量子物理考试,结果是很糟。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有些失望。   
      如果,他真的是个天才,那么他也只能是一百年后、甚至更遥远未来的天才。而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我是说时间段落?   
      我至今依旧很想知道,那个所谓的“绝对四维生物”会是什么样子的。它可怕吗?它恐怖吗?我可能永远没办法知道了,即便那是真的。   
      写到这里的时候,想起歌德说过的一句话:真理属于人类,谬误属于时代。      
      注1:物理中的四维是指长度、数量、温度、时间,由牛顿总结。长度包括:长、宽、高、容积等;数量包括:质量、个数、次数、等等;温度包括:热量、电能、电阻率等。时间是由爱因斯坦在牛顿的基础上补充的,包括:比热容、速度、功率等。   
      注2:参见《薛定谔的猫--玄奥的量子世界》,布里吉特•罗特莱因(德)著;《上帝投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曹天元著;《物理之演进》,爱因斯坦,英菲尔德合著。   
      注3:参见《实验性量子电运》,鲍梅斯特等著(1997年12月11日《自然》杂志575~579页。


    第四篇《三只小猪——前篇》
      很多精神病患者都是在小的时候受到过各式各样的心理创伤。有些创伤的成因在成人看来似乎不算啥,根本不是个事儿。但是在孩子的眼中,周边的环境、成人的行为所带来的影响都被放大了,有些甚至是扭曲的。很多时候,也正是如此,有些人藉此得到了常人得不到的能力——即便那不是他们希望的。   
      鉴于此篇偏长,故拆分为两个章节。   
     

     《不存在的哥哥》   
      坐在我面前的这个患者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又高又壮,五官长得还挺楞。但是说话却是细声软语的,弄得我最初和他接触经常适应不过来。不过通过反复观察,我发现我应该称呼为“她”更合适。我文笔不好没办法形容,但是相信我吧,用“她”是最适合的。   
      我:“不好意思,上周我有点儿事儿没能来,你在这里还住的惯吗?”   
      她:“嗯,还好,就是夜里有点儿怕,不过幸好哥哥在。”   
      “她”认为自己自己有个哥哥。实际上没有——或者说:很早就夭折了,在“她”出生之前。但麻烦的是,“她”在小时候知道了曾经有过哥哥后,逐渐开始坚信自己有个很会体贴照顾自己的哥哥,而“她”是妹妹。在“她”杀了和自己同居的男友后,“她”坚持说是哥哥帮“她”杀的。   
      我:“按照你的说法,你哥哥也来了?”话是我自己说的,但是依旧感觉有一丝寒意从脊背慢慢爬上来。   
      她微笑:“对啊,哥哥对我最好了,所以他一定会陪着我。”   
      我:“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吗?”   
      她:“我不知道哥哥去哪儿了,但是哥哥会来找我的。”   
      我觉得冷飕飕的,忍不住看了下四周灰色斑驳的水泥墙。   
      我:“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你杀了你男友,还是你哥哥杀了你男友,还是你哥哥让你这么做的?”   
      “她”低着头咬着下唇沉默了。   
      我:“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儿不管怎么说,都有你的责任,所以我会跟你谈了这么多次。如果你不说,这样下去会很麻烦。如果你不能证明你哥哥参与这件事儿,我想我不会再来了,我真的帮不了你。你希望这样吗?”我尽可能的用缓和的语气诱导,而不是逼迫。   
      “她”终于抬起头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真的有个哥哥,但是他不说话就好像没人能看见他一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求求你真的相信我好吗?”说完“她”开始哭。   
      我翻了半天,没找到纸巾,所以只好看着“她”在那里哭。“她”哭的时候总是很小的声音,捂着脸轻轻的抽泣。   
      等“她”稍微好了一点儿,我继续问:“你能告诉我你哥哥什么才会出现吗?也就是说他什么时候才会说话。”   
      “她”慢慢擦着眼角的泪:“夜里,夜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来。”   
      我:“他都说些什么?”   
      她:“他告诉我别害怕,他说会在我身边。”   
      我:“在你梦里吗?”   
      她:“不经常,哥哥能到我的梦里去,但是他很少去,说那样不好。”   
      我:“你是说,他真的会出现在你身边。”   
      她:“嗯,男朋友见过我哥哥。”   
      我:“是做梦还是亲眼看见?”   
      她:“亲眼看见。”   
      我努力镇定下来强调调查的事实:“你的母亲、所有的亲戚、邻居,都异口同声的说你哥哥在你出生2年前就夭折了。你怎么解释这件事儿?”   
      她:“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我:“除了你,你家人谁还见过你哥哥吗?”   
      她:“妈妈见过哥哥,还经常说哥哥比我好,不淘气,不要这个那个,说哥哥比我听话。”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我小的时候。”   
      我:“是不是每次你淘气或者不听话的时候才这么说?”   
      她:“我记不清了,好像不完全是,如果只是气话,我听得出来。”   
      我:“《三只小猪》的故事是你哥哥告诉你的?”   
      她:“嗯,我小时候很喜欢他讲这个故事给我听。”   
      在这次谈话前不久,对“她”有过一次催眠,进入状态后,整个过程“她”都是在反复的讲《三只小猪》的故事,不接受任何提问,也不回答任何问题。自己一边讲一边笑。录音我听了,似乎有隐藏的东西在里面,但我死活没想明白为什么。   
      那份记录现在在我手里。   
      我:“你哥哥什么时候开始讲这个故事给你的?”   
      她:“在我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那时候我好高兴啊,他陪我说话,陪我玩儿,给我讲《三只小猪》的故事。说它们一起对抗大灰狼,很团结,尤其是老三,很聪明…………”   
      她开始不管不顾的讲这个故事,听得时候我一直在观察。突然,好像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闪现了一下,我努力去捕捉。猛然间,明白了!我漏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这个时候我才彻底醒悟过来。在急不可耐的翻看了手头的资料后,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等“她”讲完故事后,我又胡扯了几句就离开了。      
      几天后,我拿到了对“她”做的全天候观察录像。   
      我快速的播放着,急着证实我所判断的是否正确。   
      画面上显示前两天的夜里都一切正常。   
      在第三天,“她”在熟睡中似乎被谁叫醒了。“她”努力揉着眼睛,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兴奋的起身扑向什么,然后“她”双臂紧紧的环抱着自己的双肩。而同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看得出那是一个男人,完全符合他身体相貌感觉的一个男人,那是他。   
      我点上了一根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后面的画面已经不重要了,看不看没所谓了。   
      “她”没有第六感,也没有鬼怪的跟随,当然也没有什么扯淡的哥哥。   
      “她”那不存在的哥哥,就是“她”的多重人格。
    【更正:
    第三篇注解1原文为:物理中的四维是指长度、数量、温度、时间, *由牛顿总结* ………
    加注*部分,为本人一时疏忽手误,实际应为:物理中的四维是指长度、数量、温度、时间。 *前三维由牛顿总结* ……   
    特此致歉。】   



    第五篇《三只小猪——后篇》   
      
    大约一个月后,患者体内“她”的性格突然消失了,而且还是在刚刚开始药物治疗的情况下。   
      从时间上看,我不认为那是药物生效了。   
      这种事情很少发生,所以我被要求再次面对患者。虽然我反复强调我从没面对过他,但我还是再度坐到了患者面前——即便那不是同一个人。   
      通过几次和他的接触,我发现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理智,冷静。就这点来说,和失踪的“她”倒是一个互补。还有就是:他清晰的知道这是多重人格。   
      现在我面临的问题是: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到好说了,因为犯罪的是这个男人,那么他应该接受法律制裁。如果“她”还在,任何惩罚就都会是针对两个人的——我是说两种人格的,这样似乎不是很合理。这么说的原因是我个人基于情感上的逻辑,如果非得用法律来讲……这个也不好讲,大多数国家对此都是比较空白的状态。反正我要做的是:确定他的统一,便于对他的定罪,而不是真的去找到“她”。         
      《多重人格》   
      他:“我们这是第5次见面了吧?”   
      我算了下:“对,第5次了。”   
      他:“你还需要确定几次?”   
      我:“嗯……可能2到3次吧?”   
      他:“这么久……”   
      我:“你很急于被法律制裁?”   
      他:“是。”   
      我:“为什么?”   
      他笑了:“因为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我知道不能挽回任何事情,但是我的内心又非常痛苦,所以真心的期盼着的对我的惩罚,好让我早点儿脱离这种忏悔的痛苦。这理由成立吗?”   
      我没笑,冷冷的看着他。   
      他:“别那么严肃,难道你希望我装作是神经病,然后逃脱法律制裁?”   
      我:“你也许可以不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可以利用所有尽心尽职的医生和心理专家,但是即便你成功的活下来了,你终有一天也逃脱不了良心的制裁。”   
      他:“为什么要装圣人呢?你们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杀了我呢?说我一切正常,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不就可以了吗?”   
      我:“我们不是圣人,但是我们会尽本分,而不是由着感情下定义。”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把她杀了。”   
      我依旧冷冷的看着他,但是,强烈的愤懑就是我当时的全部情绪。   
      他也在看着我。   
      几分钟后,我冷静下来了。因为我发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急于被法律制裁?他应该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罪行结局肯定是死刑,那么他为什么这么期盼着死呢?   
      我:“说吧,你的动机。”   
      他咧开嘴笑了:“你够聪明,被你看穿了。”   
      我并没他说的那么聪明,但是这点逻辑分析我还是有的。   
      如果他不杀了她,那么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就构成了多重人格。多重人格这种比较特殊的“病例”肯定是量刑考虑中的一个重要因素,而最终的判决结果极可能会有利于他。但是现在他却杀了她,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手段,人格上获得统一。统一了就可以独自操控这个身体了,但是统一之后的法律定罪明显会对他不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死?这违背了常理。这就好比一个人一门心思先造反再打仗,很幸运的夺取了天下却不是为了当皇帝而是为了彻底毁灭这个国家一样荒谬。而且,从经验上来讲,如果看不到动机,那么一定会藏有更大的动机在更深的地方。这就是我疑惑的最根本所在。   
      我:“告诉我吧,你的动机。”   
      他认真的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如果我说了,你能帮助我死吗?”   
      我:“我没办法给你这个保证,即便那是你我都希望的,我也不能那么做。”   
      他严肃的看着我,不再嬉皮笑脸:“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给她讲《三只小猪》的故事吗?”   
      我:“这里面有原因吗?”   
      他没正面回答我:“我即将告诉你的,是真实的。虽然你可能会觉得很离奇,但是我认为你还是会相信,所以我选择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你能把录音关了吗?”   
      我:“对不起我必须开着,理由你知道。”   
      他又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所有。”   
      我拿起笔准备好了记下重点。   
      他:“也许你只看到了我和她,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曾经是三个人。最初的的他,已经死了,不是我杀死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我给你讲个真实版《三只小猪》的故事吧:三只小猪住在一栋很大的宫殿里,开始的生活很快乐,大家各自做各自擅长的事情,有一天其中的两只小猪发现一个可怕的怪物进来了。于是那两只小猪一起和怪物搏斗,但是怪物太强大了,一只小猪死掉了。在死前,他告诉参加搏斗的兄弟,希望他能打败怪物,保护最小的那只小猪。此时最小的那只小猪还不知道怪物的存在。于是没有战死的这只小猪利用宫殿的复杂和怪物周旋,同时还要保护最小的那只,甚至依旧隐瞒着怪物的存在。这样过去了还就。但是,他太弱了,根本不可能战胜怪物。而怪物一天天的越来越强大,以至于他一切工作都不能再做了,专心的在和怪物周旋。有一天,怪物占据了宫殿最重要的一个房间,虽然最后终于被引出去了,但是那个重要的房间还是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宫殿出了问题,事情再也藏不住了。但是最小的那只小猪很天真,不懂到底是怎么了,于是肩负嘱托的那只小猪撒谎说宫殿在维修,就快没事儿了。他还在尽可能的保护着她,并且经常会去利用很短的一点儿时间去看望、安慰最小的那只小猪,不让她知道残酷的真相……这不是一个喜剧……终于怪物还是发现了最小的那只小猪,并且杀死了她……最后那只、也是唯一的那只小猪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复仇,他决定要烧毁这座宫殿,和怪物同归于尽…………这就是《三只小猪》真正的故事。”   
      他虽然表情平静的看着我,但是眼里含着的泪水掩饰不住那故作镇定。   
      我坐在那里,完全忘了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记,就那么坐在那里愣愣的听完。   
      他:“这就是我的动机。”   
      我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回到理智上:“但是你妹妹……但是她没有提到过有两个哥哥……”   
      他:“他死的时候,她很小,还分不大清楚我们,而且我们很像……”   
      我:“呃……这不合情理,没有必要分裂出和自己很像的人格来。”   
      他:“因为他寂寞,他父亲死于醉酒,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他身边的人都不同情,反而嘲笑他,所以他创造了我。他发誓将来会对自己的小孩很好,但是他等不及了,所以单纯的她才会在我之后出现。”   
      我:“你说的怪物,是怎么进来的?我费解这种…这种…人格入侵?解释不通。”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永远没有答案了……也许这是一个噩梦吧?。”   
      现在不知道的是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我明白这听上去可能很可笑,自己陪伴自己,自己疼爱自己。但是如果你是我,你不会觉得可笑。”   
      我觉得嘴巴很干,嗓子也有点儿哑:“嗯……如果……你能让那个……怪物成为性格浮现出来,也许我们有办法治疗……”我知道我说的很没底气。   
      他微笑着看着我:“那是残忍的野兽,而且我也只选择复仇。”   
      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很荒谬是吧?但是我觉得:很悲哀。”   
      我近乎偏执的企图安慰他:“如果是真的,我想我们可能会有办法的。”   
      我明白这话说的多苍白,但是的确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         
      不久后,就在我绞尽脑汁考虑该怎么写这份报告的时候,得知他自杀了。   
      据当时的在场的人说,他没有征兆的突然用头拼命的撞墙好多次,直到鲜血淋漓的瘫倒在地上。   
      他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没有说谎,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这个事件之后,时常有个问题会困扰着我:真实的界限到底是怎样的?有没有一个适合所有人的界定?该拿什么去衡量呢?   
      我始终记得他在我录音笔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好想再看看蓝天。”



    第六篇《进化惯性》   


      他:“我说的不是***,而是能不能尝试。当然了,如果有人不喜欢,那他可以自行选择。不过我推荐这种新的生活方式,谁说就非得按照惯性生活下去了?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什么你不试试看呢?假设你住在一个四通八达的路口,你每天下班总是会走某一条路,那是因为你习惯了,对吧?你应该尝试一下走别的路回家。也许那条路上美女更多,也许会有飞碟飞过,也许会有更好看的街景……生活方式也一样,你应该摆脱惯性试试新的方式,不要遵从自己已经养成的习惯。习惯不见得都是好的,抽烟就不是好习惯……而且习惯下面隐藏的东西更复杂。比方说周末大家都去酒吧,有人会说那是习惯,其实为了勾女……习惯只是个借口,不是理由对吧?所以我真的觉得你有必要换一下习惯。”   
      眼前这位患者的逻辑思维、世界观和我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我是说视角。他已经用了将近3个小时表达自己的思想,并且坚定自己的信念——同时还企图说服我……总之是一种偏执的状态。   
      我:“刚刚你说的我可以接受,但是貌似你所要改变的根本比这个复杂,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儿,牵动整个社会,甚至牵动了整个人类文明。”   
      他:“人类文明怎么了?很高贵?不能改变?谁说的?神说的?人说的?人说的吧?那就好办了,我还以为是神说的呢!”   
      我郁闷的看着他。   
      他:“你真的应该尝试,你不尝试怎么知道好坏呢?”   
      我:“听你说我已经基本算是尝试了啊?你已经说的很多了。”   
      他:“你为什么不进一步尝试呢?”   
      我:“一盘菜端上来,我犯不着全吃了才能判断出这盘菜馊了吧?”   
      他:“嗯……我明白的你的顾虑了……这样吧,我从基础给你讲起?”   
      我苦笑着点了下头。   
      他:“首先,你不觉得你的生活、你的周围都很奇怪吗?”   
      我:“怎么奇怪了?”   
      他:“你要上班,你得工作,你跟同事吃饭聊天打情骂俏,然后你下班,赶路约会回家或者去酒吧,要不你就打球唱歌洗澡……这些多奇怪啊?”   
      我:“我还是没听出哪儿奇怪来。”   
      他:“那好吧,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做?”   
      我:“哎??”说实话我被问得一愣。   
      他:“现在明白了吧?”   
      我:“不是很明白……我觉得那是我的生活啊。”   
      他一脸很崩溃的表情,我认为那应该是我才该有的表情。   
      他:“你没看清本质。我来顺着这根线索展开啊:你这么做,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做,对吧?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做呢?因为我们身处社会当中,对吧?为什么会身处社会当中呢?因为这几千年都是这样的,对吧?为什么这几千年都是这样的呢?因为从十几万年前,我们就是群居的;为什么要群居呢?因为我们的个体不够强大,所以我们聚集在一起彼此保护,也多了生存机会。一个猿人放哨,剩下的猿人采集啊,捕鱼啊什么啊的。这时候老虎来了,放哨的看见了就吼,大家听见吼都不干活了,全上树了,安全了。后来大家一起研究出了武器,什么投石啊,什么石矛啊,什么弓箭啊,于是大家一起去打猎,这时候遇到老虎不上树了,你仍石头我射箭他投长矛,胆子大没准冲上去咬一口或者踹一脚……你别笑,我在说事实。我们,人类,就是这么生活过来的,因为我们曾经很弱小,所以我们聚集在一起。现在我们还聚集在一起,就是完全的破坏行为了!好好的森林,没了,变城市了,人在这个区域是安全的,但是既然安全了为什么还要扎堆呢?因为习惯扎堆了。我觉得人类现在有那么多厉害的武器,就个体生活在自然界呗,住树林,住山谷,住的自然点儿就成了,扎什么堆啊?为什么非要跟着那么原始的惯性生活啊?就不能突破吗?住野外挺好啊,也别吃什么大餐了,自己狩猎,天天吃野味,还高级呢……”   
      我:“那不是破坏的更严重吗?大家都乱砍乱伐造房子,打野生动物吃……”   
      他:“谁说住房子了?”   
      我:“那住哪儿?树上?”   
      他:“可以啊,山洞也成啊?”   
      我:“遇到野兽呢?”   
      他:“有武器啊,枪啊什么的。”   
      我:“枪哪儿来了?子弹没了怎么办?”   
      他:“城里那些不放弃群居的人提供啊。”   
      我:“哦,不是所有人都撒野外放养啊?”   
      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偏激啊,谁说全部回归自然了?这就是你刚才打断我的后果。肯定有不愿意这么生活的人,不愿意这么生活的人就接着在城里呗。因为那些愿意的、自动改变习惯的人回到野外了,减轻了依旧选择生活在城里那些人的压力了,所以,城里那些人就应该为了野外的人免费提供生存必需品,枪啊,保暖设备啊一类的。”   
      我:“所以就回到我们最初说的那点了?”   
      他:“对!就是这样,在整个人类社会号召一下,大家自动自觉开始选择,想回归的就回归,不想的继续在城市,多好啊。”   
      我:“那你选择怎么生活?”   
      他:“我先负责发起,等大家都响应了,我再决定我怎么生活。我觉得我这个号召会有很多人响应的。”   
      我:“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选择的时候会有很多干扰因素的。”   
      他:“什么因素?地域?政治?那都是人类自己祸害自己的,所以我号召这个选择,改变早就该扔掉的进化惯性。那太落后了!没准我还能为人类进化做出贡献呢!”   
      我:“怎么贡献了?”   
      他:“再过几十万年,野外的人肯定跟城里人不一样了,进化或者退化了,这样世界上的人类就变成两种了,没准杂交还能出第三种……”   
      他还在滔滔不绝。我关了录音,疲惫的看着他亢奋的在那里口若悬河的描绘那个杂交的未来。一般人很难一口气说好几个小时还保持兴奋——显然他不是一般人。记得在做前期调查的时候,他某位亲友对他的评价还是很精准的:“我觉得他有***教主的潜质。”




    第七篇《飞禽走兽》   
      

    她是非常特殊的一个案例。至今我都认为不能称之为病例,因为她的情况特殊到我闻所未闻。也许是一种返祖现象,也许是一种进化现象,我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甚至我对这个案例成因(可能,我不确定)的更深入了解,也是在与她接触后两年才进一步得到的。      
      从我推门,进来,坐下,到拿出录音笔,本子、笔,摆好抬头看着她,她都一直饶有兴趣的在观察着我。   
      她是一个19岁看上去很开朗很漂亮的女孩。感觉就透着率真,单纯。直直的长发披肩,嘴巴惊奇的半张着,充满了好奇的看着我。容貌配合表情简直可爱的一塌糊涂。   
      当我按下录音键后发现她还在直勾勾的盯着我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我:“呃……你好。”   
      她愣了一下,回了一下神:“你好。”然后接着充满兴趣的盯着我仔细看。   
      我脸红了:“你……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似笑非笑的还是在看:“啊?什么?”   
      我:“我有什么没整理好或者脸上粘了什么吗?”   
      她似乎是定睛仔细看了下我才确定:“没啊,你脸上什么的都没有。”   
      我:“那你的表情……还有那么一直看着我是为什么?”   
      她笑出声来了:“真有意思,我头一次看蜘蛛说话哎!哈哈哈!”   
      我莫名其妙:“我是蜘蛛?”   
      她彻底回过神来了,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是啊。”   
      我:“你是说,我长得象蜘蛛吗?”   
      她:“不,你就是。”   
      我愣了下,低头翻看着有关她的说明和描述,没看到写她有痴呆症状,只说她有臆想。   
      她:“不好意思啊,我没恶意,只是我头一回见到蜘蛛。说实话你刚进来我吓了一跳,有点怕,但是等你关门的时候我觉得不可怕,很卡通,那么多爪子安排的井井有条的,摆本子的时候超级可爱!哈哈哈哈!”看她笑不是病态的,是真的忍不住了。   
      我:“我在你看来是蜘蛛吗?”   
      她:“嗯,但是没贬义,也不是我成心这么说的。其实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有病,可是我觉得我没病。”她停了一下压住了下一轮笑声才继续:“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只有我这样的,我一直以为大家都是这样呢。”   
      我:“你是什么样的?”   
      她:“我能把人看成动物。”   
      我:“每一个人?”   
      她:“嗯。”   
      我:“都是蜘蛛吗?”   
      她:“不,不一样。各种各样的动物。”   
      我:“你能讲一下都有什么动物吗?”   
      她:“什么动物都有。大型动物也有,小型动物也有。昆虫还真不多,蜘蛛我是头一次见,觉得好玩儿,所以刚才没脸没皮的傻笑了半天,你别介意啊。”   
      面对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我怎么会介意呢,要介意也是对别人介意嘛——比方说我们院的领导。   
      我:“我不介意,但是我想听你详细的说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的她终于表情平静了很多:“我知道你们都不能理解,觉得我可能有病,但是我不怕,大不了说自己看人不是动物就没事儿了。我觉得你没恶意,那就跟你说吧:我小的时候,从我记事儿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看到的人,是双重的,如果我模糊着去看,看到的人就是动物,除非我正式的看才是人。你知道什么是模糊的看吧?就是那种发呆似得看,眼前有点儿虚影儿的感觉……”   
      我:“你指的是散瞳状态吧?”   
      她:“散瞳?可能吧,我不熟你们那些说法,反正就是模糊着看就成了。大概因为我从小就是这样,所以没觉得怎么可怕。但是找了不少麻烦。我们小学有个老师,是个翻鼻孔的大猩猩!哈哈哈哈, 他上课挠后脑勺的时候太逗了,他还老喜欢挠,哈哈哈!我就笑,老师就不高兴。那时候小,也说不明白,同学问我为什么笑,我就说大猩猩挠后脑勺多逗啊,结果同学都私下管那个老师叫大猩猩,后来老师知道了,找了我爸去学校,很尅(音kei)了我一顿。回家的路上我跟爸爸说了,还学给他看,他也笑得前仰后合的。不过后来跟我说不许给老师起外号,要尊敬老师……”   
      她连说带比划兴奋的讲了她在小学的好几件事情,边说边笑,最后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自娱自乐:“你等一下啊,我想知道你看人有没有不是其他动物的?就是人?”   
      她:“没有,都是动物!哈哈哈~”   
      我:“你能告诉我你的父母都是什么动物吗?”   
      她:“我妈是猫,她跟我爸闹脾气的时候后背毛都乍起来,背着耳朵,可凶了;我爸是一种很大的鱼,我不认识,我知道什么样,海里的那种,很大,大翅膀、大嘴,没牙……不是真的没牙啊,我爸有牙,我是说他动物的时候没牙。很大,不对,也没那么大……反正好像是吃小鱼还是浮游生物来的一种鱼,我在《动物世界》和水族馆都见过。”   
      她的表情绝对不是病态的兴奋,而且不亢奋,是自然的那种表达,很坦诚。坦诚到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力有问题了。   
      我:“那你是什么动物呢?”   
      她:“我是鼹鼠啊!”   
      我:“鼹鼠?《鼹鼠的故事》里面那只?”   
      她:“不不不,是真的鼹鼠。眼睛很小,还老眯着,一身黄毛,短短的,鼻子湿漉漉的,粉的,前后爪都是粉粉的,指甲都快成铲子了,这个是我最不喜欢的。”   
      我:“你照镜子能看见?”   
      她:“嗯,直接看也成。我自己看自己爪子就不能虚着看,因为我不喜欢,要是没指甲就小粉爪就好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脸遗憾。   
      我攥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只好接着问:“你有看人不是动物的时候吗?比如某些时刻?”   
      她认真的想着:“嗯……没有,还真没有……对了!有!我看照片,看电影电视都没,都是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我有点儿费解,目前看她很正常,没有任何病态表现,既不急躁也不偏执,性格开朗而绝对不是亢奋。但是她所说的却匪夷所思。我决定从我自己入手。
    我:“你看我是什么样的蜘蛛?”   
      她:“我只见过你这种,等我看看啊。”说完她靠在椅背上开始“虚”着看我。   
      我观察了一下,她的确是放松了眼肌在散瞳。   
      她:“你……身上有花纹,但是都是直直的线条,像画上去的……你的爪子……不对是腿可真长,不过没有真的大蜘蛛那种毛……你像是塑料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嗯,你刚才低头看手里的纸的时候,我虚着看你是在织网……你眼睛真亮,大灯泡似得,还能反光,嘴没大牙……是那种蚂蚱似得两大瓣儿……”   
      我觉得自己有点儿恶心就打断了她:“好了,别看了,我觉自己得很吓人了。”我低头仔细看对她的简述。   
      她:“你又在织网了!”   
      我抬起头:“什么样的网?”   
      她停止了“虚着”的状态,回神仔细想着:“嗯……是先不知道从哪儿拉出一根线,然后缠在前腿上,又拉出一根线,也缠在前腿上,很整齐的排着……”   
      我:“很快吗?”   
      她:“不,时快时慢。”   
      我猛然间意识到,那是我低头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我:“你再虚着看一下,如果我织网就说出来。”   
      我猜她看到我的织网行为就是我在思考,我把各种可能性挨个理顺希望从中找出个解释……   
      她:“又在织了!”   
      我并没看资料或者写什么,只是自己在想。   
      我:“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了,你有没有看见过很奇怪的动物?”   
      她:“没有,都是我知道的,不过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的……还真没有。”   
      ……   
      我觉得她可能具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比普通人强烈的多的的感觉,她看到的人类,直接映射为某种动物。但是我需要确定,因为这太离谱了。   
      后面大约花了几周的时间,我先查了一些动物习性,又了解了她的父母,跟我想的有些出入,但是总体来说差的不远。   
      她的“猫”妈妈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为人精细,但是外表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她的“鱼”爸爸是蝠鱝(魔魟),平时慢条斯理的,但是心理年龄相对年轻,啥都好奇。对于“鼹鼠”的她,的确比较形象。看着开朗,其实是那种胆小怕事的女孩,偷偷摸摸淘个气捣个乱成,大事儿绝对没她。基本算她性格。出于好奇,让她见了几个我的同事,她说的每一种动物的确对同事性格抓的比较准,这让我很惊奇。   
      想着她的世界都是满街的老虎喜鹊狗熊兔子章鱼,我觉得多少有点儿羡慕。   
      最后我没办法定义她有任何精神方面的疾病,也不可能有——完全拜她开朗的性格所致。不过我告诉她不要对谁都说这件事儿,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我没告诉她我很向往她惊人的天赋。   
      大约两年后一个学医的朋友告诉我一个生物器官:鼻犁器(费尔蒙嗅器,vomeronasal organ)很多动物身上都有这个器官。那是一个特殊的感知器官,动物可以通过鼻犁器收集飘散在空气中的残留化学物质,从而判断对方的性别、威胁与否,甚至可以用来猎物追踪、预知地震。这就是人们常说很多动物拥有的“第六感”。人类虽然还存在这个器官,但都已经高度退化。我当时立刻想到了她的自我描述:鼹鼠——嗅觉远远强于视觉。也许她的鼻犁器特别发达吧?当然那是我瞎猜的。不过,说句无责任的感慨: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还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第八篇《颅骨穿孔——前篇》   
      这位是自己找上门的,好像是朋友的朋友的亲戚,反正拐好多弯儿找到我的,类似于 “我是超人表弟朋友的邻居”那种关系。   
      他衣着考究,干净整洁,30多不到40岁的样子,人看上去是那种聪明睿智的类型。感觉应该属于事业有成的人,反正不属于那种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我指表情神态什么的。他找我的目的很简单……但是后来事情就复杂了,   
      鉴于篇幅较长,故拆分为两篇。      



    《异能追寻者》   
      寒暄之后,他干净利落的切入正题。   
      他:“你知道颅骨穿孔吧?”   
      我:“脑科手术?”   
      他:“对。”   
      我:“怎么了?”   
      他:“我想做,不过不是因为病,而是我想做。”   
      我:“你说的是国外那些纹身爱好者那种?我劝你别做。”   
      他:“不是那种,是和神学和宗教有关的。”   
      我脑子里依稀有点儿印象,好像上什么课的时候讲过一些,相关资料也看过点儿,但是很少,一带而过。   
      我:“欧洲古代的?”   
      他:“没错,看来你还是知道点儿的,好多人都不知道。”   
      我:“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跟宗教有点儿关系。反正是在脑袋上打孔,也有整个开颅的……”   
      他:“嗯,是这样。其实开颅手术几千年前就存在,各种方式的开颅,有钻孔的,有消去一块的,还有干脆整个头盖骨打开的。最初的目的因为没有任何记载,所以在考古界一直不是很理解,认为可能是为了减轻头疼或者为了一种时髦。不过,几个世纪前的欧洲倒是有这方面的记载,还很详细。”   
      我:“嗯,我知道的就是欧洲。但是你说的起源自几千年前……那个跟欧洲的有关系吗?没有明确史料记载吧?”   
      他:“没有,但问题关键不是要个说法。”   
      我笑了下:“你不是真想实践吧?”   
      他没正面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应该知道吧?”   
      我:“嗯,有印象,好像成因是说当时的宗教团体注意到人在婴儿时期,颅骨不是闭合的,有个很大的缝隙,也就是俗称的‘囟(音xin)门儿’;人胎儿期在子宫内,脑部不会发育的太大,那是为了出生时候的顺畅,以免造成难产。在出生后一直到闭合前,大脑才是处于高速发育的状态。大约一两岁后,那个缝隙才渐渐的闭合、钙化,成为保护大脑的颅骨。成人头顶的头骨中间都会有闭合后的痕迹。”   
      他:“没错,就是这样。”   
      我:“在颅骨缝隙闭合后,脑腔成了封闭状态,脑体积不再增大,因为有了颅压,血液不会再向原来那样大量的流向脑部了。一些宗教组织注意到了这个后,设想能不能人为的在颅骨开孔,减少颅压,让血液还象原来婴儿时期那样大量流向脑部,企图造成人为的大脑二次生长。结果就有了这个手术。”   
      他:“嗯,Trepanation,也就是颅骨穿孔。”   
      我:“你信那个?”   
      他:“为什么不信?”   
      我有点儿诧异:“我记得成人大脑的皮质层和脑膜不允许大脑再增大了吧?而且颅腔也就那么大了……”   
      他笑的很自信:“没错,成人骨质已经钙化了,颅腔就那么大了,即便穿孔后脑容积也没可能再增加。但是颅压减轻了,大脑还是比原先得到了更多血液、更多的养分。”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但是不认同:“那对智力提升有直接影响吗?这个目前科学依据不足吧?”   
      他:“目前所知的记载,都是科学界和医学界无法解释的。”   
      我:“你……看过?”   
      他:“对。”   
      我有一种感觉:他被***洗脑了,或者是被某位半仙喝多了忽悠的。   
      我:“你最近接触什么***人士了?全国人民都知道那个功是扯淡的。”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我自己研究这个有4年了,你可真幽默。”   
      我认真的告诉他:“那个很危险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原来欧洲很多人手术后都感染死了。而且颅腔内的脑脊液是为了保护大脑的,你轻易的开颅后也许会感染,或者大脑受损,那个真的很危险。”   
      他也认真的看着我:“现代医学是过去那种粗暴手术比不了的,而且我也不打算弄很大,只要在颅骨上开个孔就成,很小,大约手指的直径,然后再用外面的皮肤覆盖缝好。我只想要减掉颅压。”   
      我:“之后呢?你想得到什么?说句实话我觉得你已经很聪明了,真的。”   
      他又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大笑:“你真的很幽默,我要的不是那个。”   
      我:“那你要什么?”   
      他:“我手头的相当一部分资料记载了这么个情况:做过Trepanation的人,有大约三分之一,也就是30%多的人在手术后不久有了异能。”   
      我疑惑的看着他:“你是指……”   
      他:“有些人能见到鬼魂、亡灵,有些人能预知未来,有些人受到了某种感召,有些人得到了类似凭空取物那类能力,还有人获得了非凡的智慧,甚至还有当上教皇的记载。”他一直镇定的眼里透漏出兴奋。   
      我:“这事儿不靠谱,欧洲那些记载很多是为了宗教统治瞎编的,什么吸血鬼和人类还打过几年一类的,我不信,你最好也别信。”   
      他无视我的质疑:“你认识的人有人试过吗?”   
      我:“没,没那么疯的。”   
      他微笑着看着我:“就要有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说又说不过他,他既然已经研究了好几年,那么这方面肯定知道的比我多。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有利的证据反驳,我只能处于反复强调却没办法解释的一种状态,说实话,很无奈。   
      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他:“我不知道我做了Trepanation后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有了,我邀请你能参与进来研究下。不止你一个,脑科医生、神经科医生、欧洲历史学家、甚至民俗学家我都谈过了,都会是我的后援,一旦我手术后有了异能,你们都可以更深的参与进来,当我是试验品都成。同时,我还付你们钱。”   
      说实话我觉得他是该好好看看病了,真的。   
      我:“我可能到时候帮不了你,你最好别做,你如果是那三分之二呢?那不白穿孔了?”   
      他:“那就当我是为了科学献身吧?”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我尽力劝了,他坚持要做,我也没办法,看来他打定主意了。   
      后来我也找了一些相关资料看,翻译的很少,都是外文资料。我拿了一部分找人翻译后看了,觉得比较没谱,都不是正统宗教搞的,貌似就是欧洲***才弄这个。而他看上去不是那种生活痛苦、对社会严重不满、老婆跟人跑了、上班被同事挤兑的人,我不明白一个人好好的为什么这么折腾自己。我觉得他可能是闲的。   
      大约一个月后,他发了一条短信给我:下午动手术,祝我好运吧!



    第九篇《颅骨穿孔——后篇》   
      在他做了那个颅骨穿孔手术后约三周吧?我接到了他一个电话,说要立刻见我。我听出他的语气是急切,所以没拒绝。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他手术后怎么样了。   
      不过,当我见到他的时候,我知道,他被吓坏了。   
      《如影随形》   
      我是看着他进来的。   
      他刚进院里,我就觉得不对劲,他那种镇定自若的气质荡然无存,头发也跟草似得乱成一团,神色慌张。如果非得说气质的话,有,逃犯气质。而且,他的眼神是病态的焦虑。   
      我推开门让他进房间:“你好,怎么急急忙忙的?被***组织盯上了?”   
      他不安的四下看着,眼里是恐惧。   
      我不再开玩笑,都坐下后直接掏出录音笔打开。   
      我:“你……还好吧?”   
      他:“我不好,出问题了。”   
      看着他掏出烟的急切知道制止不了,我起身开了窗。   
      他:“我做Trepanation了。”顺着他用手掀起的头发,能看到在他额头有一个弧形切口,好像刚拆线不久样子。在那个弧形创口内侧,一块大约成人拇指直径的皮肤有点儿向里凹陷,说实话不是很明显。   
      我:“然后?”   
      他:“开始没什么,有点儿疼,吃了几天消炎药怕感染,之后我希望有奇迹发生,最初一周什么事儿都没有,但是后来出怪事儿了,我找了民俗学家,他弄了一些符给我挂在床头,可不管用。我吓坏了,所以找你来了。”   
      我:“你找过神经医生和脑科医生了没?”   
      他:“如果别人看不见,就不会相信,所以我最初找的是你们俩。”他应该是指我和那个民俗学者。   
      我:“好吧,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儿。”   
      他:“不是奇怪,是恐怖。”   
      我等着他说。   
      他狠吸了一口烟:“我能看见鬼。”   
      我:“……在哪儿?”   
      他:“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有。”   
      他现在的混乱思维和语言逻辑让我很痛苦:“你能完整的说是怎么回事儿吗?”   
      他花了好一会儿定了定神:“大约一周前,我半夜莫名其妙就醒了,觉得屋里除了我还有别的。最开始没睁开眼睛看不清,后来我听见声音了,我彻底醒了。”   
      我:“什么样的声音?”   
      他:“撕扯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又点上一根烟——顺便说一句,整个过程他几乎就没停的抽烟。   
      他:“那会儿我一点儿都不迷糊,我清楚的看到有东西我的床边,似乎用手拉扯着什么,我吓坏了,大喊了一声开了灯。结果那个东西就跟雾似得,变淡了,直到消失。”   
      我:“你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他眼里带着极度的恐惧:“是个细瘦的人形,好像在撕扯出自己的内脏拉出来,还是很用力的……五官我没看清,太恐怖了,我不行了……”   
      我觉得他马上就要崩溃了,赶紧起身接了杯水给他,他一饮而尽,我又接了一杯递给他,他木讷的拿在手里,眼神是呆滞的。   
      我:“每天都是这样吗?”   
      他显然没理会我在问:“第二天我就去找民俗学者了,他说是什么煞,然后给了我一些纸符,说挂在床头就没事儿。我没敢睡,坐在沙发上等着。后来困得不行了,闭了会儿眼,等我睁眼的时候,那个东西又来了,就蹲在门口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点儿一点儿的用力从自己肚子里往外扯东西……我手拿着剩下的符,壮着胆子对它喊,它抬头对着我笑了下,我看见一排很小的尖牙……”   
      我:“是人长相吗?”   
      他:“不知道,我看不清。”   
      我:“你搬出去住吧?暂时先别住家里了。”   
      他绝望的看着我:“没用,这些天我试了,酒店,朋友家,车里,都没用,别人也看不见!明明就在那里都看不见!而且,不用到夜里,白天很黑的地方它也会在,它到处跟着我。只要黑一点儿的环境,它就出来了,慢慢的,不停的在往外掏自己内脏,我真的受不了那个掏出来撕裂的声音了……”   
      我:“……嗯……你有没有尝试着沟通或者接触它……”这话我自己说了都觉得扯淡。   
      他:“他是透明的,我扔过去的东西都穿透了……”   
      我看到他脸上的冷汗流的象水一样。   
      我:“但是那个东西不是没伤害你吗?”   
      他:“它的内脏快掏完了,最近晚上拉扯出来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我能看到它的手会在肚子里找很久。找不到的时候,就抬头死死的盯着我……”   
      他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人也很虚弱的状态,似乎在挣扎着坐稳:“…我不行了……” 说着他撒手掉了水杯,人也跟着顺着椅子瘫下去了。我赶紧绕过去扶着他。我吓坏了,脑子就一个念头:千万别死我办公室。可能是我这人比较自私吧?或者胆小,但是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   
      ……
    ……   
      几个小时后他躺在病床上昏睡着,我问我的朋友、也是我送到那家医院的医生:“他是虚脱吧?”   
      医生:“嗯,低血糖,也睡眠不足……你说的那个颅骨穿孔的就是他?”   
      我:“嗯,是。”   
      医生:“你当时怎么不收了治疗啊?”   
      我:“他那会儿比你还正常呢,我怎么收?”   
      医生:“……要不观察吧,不过床位明儿中午前必须腾出来。”   
      我:“嗯,没问题,我再想办法。”   
      当天傍晚,介绍他找我的朋友来了,朋友的朋友也来了。我问出了他的家人电话。当晚是他亲属陪着他的,三个!少了他闹腾。   
      晚上到家我打电话给了另一个专干骨科的朋友,大致说了情况后问能不能把患者颅骨那个洞堵上。他说最好先问问做穿孔手术那人,这样保险。如果是钻的话可能好堵一点儿,如果是一片片削的就麻烦点儿,但是能堵上。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听说他闹腾了一夜,除了哭就是哆嗦。   
      我费了半天劲总算要来了给他做颅骨穿孔手术医生的电话。   
      然后我跑到外面去打电话——因为我很想痛骂那人一顿,为了钱啥都敢干!   
      不过我没能骂成,因为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很明确、并且坚定的在电话那头告诉我:“我是被他缠的不行了才做手术的,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我并没给他颅骨穿孔,只是做了个表皮创面后,削薄了一小片头骨而已,穿什么孔啊,你以为我不怕出事儿啊…………”挂了电话后,我决定,帮患者换一家对症的医院。   
      在我往回走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姓叶的古人,很喜欢龙……   
      也就是于此同时,那个曾经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又再次困扰着我: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特别声明】
    本文第八、第九篇提到的颅骨穿孔(Trepanation)的手术说明、手术动机及获得“异能”统计数据,均源自欧洲历史文献记录。但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一手资料全部出自非官方记载(由民间记载,并且有严重的极端宗教忽悠成分)。有兴趣、并且有能力翻译的朋友不妨自己找来确认(笔者在这里就不做书目推荐了)。
    特别强调的是:本文笔者并不认同这种手术及手术后获得的所谓“能力”,请读者不要轻信这种手术以及所带来的“能力”。如果有人因看完本文执意尝试颅骨穿孔(Trepanation),那么一切后果均与本文笔者无关。
    特此声明



    第十篇《生命的尽头》   
      
    有那么一个精神病人,整天啥也不干,就穿一身黑雨衣举着一把花雨伞蹲在院子里潮湿黑暗的角落,就那么蹲着,一天一天的不动。架走他他也不挣扎,有机会还穿着那身行头打着花雨伞原位蹲回去,那是相当的执着。很多精神病医师和专家都来看过,折腾几天连句回答都没有。于是大家都放弃了,说那个精神病人没救了。有天一个心理学专家去了,他不问什么,只是穿的和病人一样,也打了一把花雨伞跟他蹲在一起。每天都是。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终于有一天,那个病人主动开口了。他悄悄的往心理专家这里凑了凑,低声问:“你也是蘑菇?”   
      这是我很早以前听过的一个笑话,好笑吗?   
      我不觉得。   
      类似的事情我也做过,当然,我不是什么心理专家,也没把握能治好那个患者,但是我需要她的认同才能了解她的视角、她的世界观。      
      她曾经是个教师,后来突然就变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蹲在石头或者花草前仔细的研究,有时候甚至趴在那里低声的嘀咕——对着当时她面对的任何东西,也许是石头,也许是棵树,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如此的执着,好几年没跟人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就自己认真做那些事儿,老公孩子都急疯了她也无视。   
      在多次企图交谈失败后,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跟她做着同样的事情,那是我。   
      与她不同的是:我是装的,手里攥着录音笔随时准备打开。   
      那十几天很难熬,没事儿我就跑去假装研究那些花花草草、石头树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猜我也快入院了。   
      半个月之后,她注意到了我,而且是刚刚发现似得惊奇。   
      她:“你在干吗?”   
      我假装也刚发现她:“啊?为什么告诉你?你又在干吗?”   
      她没想到我会反问,愣了一下:“你到底在干吗?”   
      我:“我不告诉你。”说完我继续假装兴致盎然的看着眼前那根蔫了的草。   
      她往我跟前凑了凑,也看那根草。   
      我装作很神秘的用手捂上不让看。   
      她抬头看着我:“这个我看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那边好多呢。”   
      我:“你没看明白,这个不一样。”   
      她充满好奇的问我:“怎么不一样?”   
      我:“我不告诉你!”   
      她:“你要是告诉我怎么不一样了,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   
      我假装天真的看着她,那会儿我觉得自己表情跟个白痴没区别。   
      我:“真的?不过你知道的应该没我的好。”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看着小孩似得忍着笑:“你不会吃亏的,我知道的可是大秘密,绝对比你的好!怎么样?”   
      我知道她已经坚定下来了,她对我说话的态度明显是哄着我,我需要的就是她产生优越感。   
      我:“说话算数?”   
      她:“算数,你先说吧。”   
      我松开捂着的手:“你看,草尖这里吊着个虫子,所以这根草有点儿蔫儿了,其实是虫子吃的。”   
      她不以为然的看着我:“这有什么啊,你知道的这个不算什么。”   
      我不服气的反问:“那你知道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笑了下:“我知道的可是了不起的事儿,还没人发现呢!”   
      我假装不感兴趣低下头继续看那根蔫了的草,以及那个不存在的虫子(汗)。   
      她炫耀的说:“你那个太低级了,不算高级生命。”   
      我:“什么是高级生命?”   
      她神秘的笑了下:“听听我这个吧,你会吓到的!”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她拉着我坐在原地:“你知道咱们是人吧?”   
      我:“……”   
      她:“我开始觉得没什么,后来我发现,人不够高级。你也知道好多科学家都在找跟地球相似的星球吧?为了什么?为了找跟人类的相似的生物。”   
      我:“这我早知道了!”   
      她笑了:“你先别着急,听我说。我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找跟人类相似的生物呢?也许那个星球上的生物都是机器人似得,也许他们都是在硅元素基础上建立的生命……你知道人是什么元素基础上建立的生命吗?”   
      我:“碳元素呗,这谁都知道!”   
      她:“哎?你知道的还挺多……我开始就想,那些科学家太笨了,非得跟地球上生物类似才能算是生物啊?太傻了。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那个星球上的外星人跟人类不一样,外星人不呼吸氧气,不吃碳水化合物,它们吸入硫酸,吃塑料就能生活,那我们就很难跟他们沟通了。所以,科学家不笨,他们先找到跟地球类似的环境,大家都吸氧气,都喝水吃大白菜,这样才有共同点,生命基本形态相同,才有沟通的可能,对吧?”   
      我不屑的看着她:“这算你的发现?”   
      她耐心的解释:“当然不算我的发现,但是我想的更深,既然生命有那么多方式,也许身边的一些东西就是生命,只是我们不知道它们是生命罢了,所以我开始研究它们,我觉得我在地球上就能找到新的生命形式。”   
    我:“那你都发现什么是生命了?”   
      她神秘的笑了:“蚂蚁,知道吧?那就是跟我们不一样的形式!”   
      我:“呸!小孩都知道蚂蚁是昆虫!”   
      她:“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其实蚂蚁是细胞。”   
      我:“啊?什么细胞?”   
      她:“怎么样,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其实蚂蚁都是一种生命的细胞。我命名为‘松散生命’。其实蚁后就是大脑,兵蚁就是身体的防卫组织,工蚁都是细胞,也是嘴,也是手,用来找食物,用来传递,用来让大脑维持。蚁后作为大脑,还得兼顾生殖系统。工蚁聚在一起运输的时候,其实就是血液在输送养分,工蚁是兼顾好多种功能,还得培养新生的细胞——就是幼蚁。蚂蚁之间传达信号是靠化学物质,对吧?人也是啊,你不用指挥你的细胞,细胞之间自己就解决了!明白吧?其实蚂蚁是生命形式的另一种,不是简单的昆虫。你养过蚂蚁没?没养过吧。你养几只蚂蚁,它们没几天就死了,就算每天给吃的也得死,因为失去大脑的指挥了。你必须养好多只它们才会活。就跟取下一片人体组织培养似得,只是比人体组织好活。咱们看蚂蚁,就看到蚂蚁在爬,其实呢?咱们根本没看全!蚂蚁,只是细胞。整个蚁群才是完整的生命!松散生命!”   
      我觉得很神奇,但是我打算知道更多:“就这点儿啊?”   
      她:“那可不止这点,石头很可能也是生命,只是形式不一样,我们总是想:生命有眼睛,有鼻子胳膊腿,其实石头是另一种生命。它们看着不动,其实也会动的,只是太慢了,但是我们感觉不到,它们的动是被动的,风吹啊,水冲啊,动物踢起来啊,都能动。但是石头不愿意动,因为它们乱动会死的。”   
      我:“石头怎么死?”   
      她:“磨损啊,磨没了就死了。”   
      我:“你先得证明石头是生命,才能证明石头会死吧?”   
      她:“石头磨损了掉下来的渣滓可能是土,可能是沙,地球就是这些组成的吧?土里面的养分能种出粮食来,能种出菜来,动物和人就吃了……吃肉也一样,只是多了道手续!然后人死了变成灰了,或者埋了腐烂了,又还原为那些沙啊土啊里面的养分了,然后那些包含着养分的沙子和土再聚集在一起成了石头,石头就是生命。”   
      我:“聚在一起怎么就是生命了?”   
      她严肃的看着我:“大脑就是肉,怎么有的思维?”   
      我愣住了。   
      她得意的笑了:“不知道了?聚在一起,就是生命!人是,蚂蚁组成的松散生命是,石头也一样,沙子和土聚在一起,就会有思维,就是生命!石头听不懂我们说话,也不认为我们是生命。在它们看来,我们动作太快,生的太快,死的太快的。你拿着石头盖了房子,石头还没感觉到变化呢,几百年房子可能早塌了,石头们早就又是普通石头了,因为几百年对石头来说不算什么。在石头看来,我们就算原地站一辈子,它们也看不到我们,太短了!”   
      我目瞪口呆。   
      她轻松的看着我:“怎么样?你不行吧?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和石头沟通。研究完这个,我再找找看有没有看人类象石头一样的生物。也许就在我们眼前,我们看不到。”说完她得意的笑着又蹲在一块石头边仔细的看着。   
      我不再假装研究那根草,站起身来悄悄走了,怕打扰了她。   
      后来差不多有那么一个多月吧?我都会留意路边的石头。   
      石头那漫长的生命,在人类看来,几乎没有尽头。




    第十一篇《杀戮动物》   
      

    他基本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的,椅子牢牢的被固定在地上。   
      他:“怎么又做分析啊?就一个人?”   
      我:“我不是给你做鉴定的专家,过几天会有专家组的。”   
      他:“哦,就是聊聊是吧?”   
      我:“对。”   
      他:“聊什么?杀人动机?我说了没动机。” 他的表情怡然自得。   
      杀人,这么惊心动魄字眼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吃饭打牌那么轻松。   
      我又翻了下资料,他一共杀了22个人。男女老幼都有——包括在牢里。而且,大多都没动机。我决定换个角度问。   
      我:“你杀过动物吗?”   
      他:“那可多了。”   
      我:“第一次杀的什么动物?”   
      他:“狗。”   
      我:“为什么?”   
      他:“它对我叫。”   
      我:“没别的原因?”   
      他在椅子上扭了一下:“有。”   
      我:“什么原因?”   
      他:“我觉得那狗也看不起我。”   
      我:“也?是什么意思?”   
      他:“能给我根烟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上根烟递给他,他勉强抬起手接过来,费力的低下头吸烟。   
      我等着。   
      他:“我小时候特胖,同学都笑话我。叫我肥猪,叫我板油村村长,我假装没事儿,其实心里恨死他们了,但是又打不过他们人多,我都忍着。后来路过一个同学家,他们家狗对我叫,我知道那是狗看到它主人看不起我了,所以也看不起我,我半夜就去用绳套把狗勒住弄出来,拉河边杀了。”   
      我:“怎么杀的?”   
      他:“拿我们家菜刀把狗头剁烂了。”   
      我:“之后开始就有了杀人的念头?”   
      他:“没有,开始弄了一身血,觉得很恶心。回家洗的时候,我觉得血的颜色很鲜艳、很漂亮,那种红画不出来。看着那种红色被水冲下去,露出我手的肉色我觉得心里特别舒服。”   
      我:“心里舒服?”   
      他:“嗯,后来我就偷偷找别的动物杀。我不喜欢杀鸡,鸡毛的感觉不好,也没劲。”   
      我:“杀过多少动物?都有什么?”   
      他:“那可多了,猫、狗、小猪仔、老鼠、猴子什么的。”   
      我:“猴子?哪儿弄来的?”   
      他:“买的。”   
      我:“有卖那个的?”   
      他:“有的是,你不知道罢了。”   
      我:“都是为了看血舒服?”   
      他:“开始的时候是,后来不是了,我发现开膛后,看着内脏流出来的感觉很好。我买猴子就是为了杀人做准备,后来发现其实不一样。为了做实验我杀了2两只猴子。都是慢慢杀的。”   
      我:“虐杀吗?”   
      他:“虐杀?那叫虐杀?反正我玩了好几天才杀。因为猴子太贵了,一下杀了玩不起。”   
      我:“然后就开始杀人?”   
      他:“对,从当年笑话我的同学杀起。”   
      我:“描述一下动机和想法。”   
      他:“我都说过好多遍……那会都小学毕业好久了,后来我瘦了,我见到那同学的时候他都不认识我。我跟了他好几天,然后有天晚上假装路上遇到了,特热情的拉他吃饭,他开始还挺高兴,白吃谁不高兴啊,后来灌他喝醉,我假装送他,把他弄我事先看好的一废墟去了。”   
      我:“什么废墟?”   
      他:“拆迁楼的地下室,一大楼里一共没几户人了,地下室好几层呢。我把他拖到地下三层去了,本来想再往下,有水,下不去了。我把他捆在一大管道上,泼醒了后拿东西堵上他嘴,告诉他我小时候多恨他,他就哭。本来我想多玩儿会儿的,但是觉得不安全,就开膛了。当时没想什么,就觉得特解恨。”   
      我:“你杀了几个当初笑你的同学?”   
      他:“我就找到4个。3男1女。”   
      我:“你杀人的时候不怕吗?”   
      他:“最开始吓了一跳,肠子跟很胖的蛇似得跳出来,我还以为活的呢,后来习惯了,不过没什么血……”   
      我:“我指的是法律。”   
      他:“没想过。后来想了,大不了枪毙我。”   
      我:“你杀了能找到的同学后,什么促使你杀其他人的?”   
      他:“警察是追我我才杀的。”   
      我:“其他人呢?”   
      他:“好玩儿,杀动物那时候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只能杀人。”
      我:“你一共杀过三个警察吧?你那么瘦,怎么打得过警察的?那会儿你胖吗?”   
      他:“那会不胖,我这么瘦好多年了,警察动机是抓我,我跑不过动机杀他,我们俩目的不一样。再说了,杀人杀多了,一刀就解决了,很快,不用打架。”   
      我:“你心理上不会有自责的感受吗?你杀那些人的家人怎么办?”   
      他:“跟我没关系……你吃肉,你还会想那些猪的家属怎么办啊?”   
      我:“那是一回事吗?”   
      他:“当然是,跟你吃肉一样,不吃难受。杀人对我来说是日常必需的,不杀难受。”   
      我:“你真的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吗?一次不安都没有吗?”   
      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有过一次。”   
      我:“什么时候,怎么想的?”   
      他:“有次我杀一个女人的时候,她死前一直死死的盯着我,最后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开始我没当回事儿,后来我做梦梦见她了,我醒了后就想:对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才会舒服呢?为什么就我跟大家不一样呢。那几个月我都没杀人,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儿。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什么了?”   
      他:“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段电视,可能是动物世界,我记不清了。拍的是一只动物,忘了是什么了,很瘦,很长,肚子都是瘪进去的,那个动物冲到各种各样的别的动物群里,杀了很多动物,但是它并不吃,只是不停的抓,不停的杀。”   
      我:“那是你的印象吧?有那种动物吗?”   
      他:“嗯,也可能。后来一直杀到黄昏的时候,它累了,在夕阳下满足的往回走,肚子还是瘪的,但是它很满足。就跟你们去迪厅去酒吧去K歌去吃饭出来一样,心满意足的感觉。那个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想起来那件事儿,我就明白了,没什么理由,没什么可内疚的,我天生就是想去杀。狮子老虎狼为什么抓了别的动物杀了吃肉?因为它们就是天生的食肉动物,狮子老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狮子老虎,只是按照天性去做。我也是,我想通了,我没必要去考虑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只要去做就好了。这就是我的天性,我就是一只杀戮动物。”   
      他的表情无比的镇定、坦然。   
      我想我没有什么再问的了,我也能预测到后面的专家组会下什么样的定义。   
      我猜几天后专家们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那是一股冻透骨髓的寒意,那种寒冷纠缠住每一块骨头,每一个关节,冰冷的皮肤紧紧捆住肌体,让人即便在夏天暴烈的阳光下也毛骨悚然,惊惧不已。那种感觉会长久的、紧紧的抓住心脏不放,并且慢慢的扣紧,直到把最后一滴血液挤出心脏,整个身体不再有一丝温暖…………不是噩梦,不是电影,不是小说,是活生生的来自心底的恐惧。   
      我想,这个世上,也许并没有地狱,但是坐在我面前的一定是恶魔。




    第十二篇《苹果的味道》   
      

    他失踪了大约快一个月,家人找不到他,亲戚朋友找不到他,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等到警察撞开他家门的时候,发现他正赤身裸体的坐在地上迷惑的看着冲进来的人们。   
      于是,几天后,我坐在了他的面前。   
      ……   
      他:“知道他们觉得我有病的时候,我快笑死了。”   
      我:“……”   
      他:“这个的确是我不好,我只说出差一周,但是没回过神,一个月……”   
      我:“你自己在家都干嘛了?”   
      他狡黠的笑着:“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干,你信吗?”   
      我:“你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吗?”   
      他想了想:“看上去是。”   
      我:“为什么这么说?”   
      他:“嗯……我的大脑很忙……这么说你理解吗?”   
      我:“一部分吧。”   
      他:“我是在释放精神。”   
      我反应了一下:“你是指打坐什么的?”   
      他:“不不不,不是那个。或者说不太一样,我说不清,不过,我从几年前就开始这样了。”   
      我:“开始哪样了?”   
      他:“你别急,我还是从头跟你说吧。我原来无意中看了达摩面壁9年参禅的事儿了(一说10年),我就好奇,他都干嘛了?一口气山洞口坐了那么多年?到底领悟什么了?这个我极度好奇,我就是一好奇的人。特想知道。”   
      我:“你信禅宗?有出家的念头?”   
      他:“没有没有,我觉得吧,我是说我觉得啊,出家什么的只是形式,真的没必要拘泥于什么形式。想信佛就信好了,想参禅就参呗,谁说上班就不能信了?谁说非得在庙里才能清心寡欲了?信仰、信仰,自己都不信,去庙里有意义吗?回正题……看书上说,那些古人动不动就去山里修行,大多一个人……带女的进去不算,那算生活作风问题……大多一个人,在山里几年后出来都特厉害;还有武侠小说也借鉴这个,动不动就闭关了,啥都不干把自己关起来……不过古人相对比较牛一点儿,山里修炼出来还能御风而行……”   
      我笑了下:“有艺术夸张成分吧?诗词里还写‘白发三千丈’呢。”   
      他:“嗯,是,不过我没想飞,我就想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然后你就……”   
      他:“对,然后我4年前就开始了。”   
      我:“4年前?”   
      他:“对啊,不过一开始没那么久,而且每年就一次。第一次是不到4天,后来越来越长。”   
      我:“你终于说正题了。”   
      他笑了:“我得跟你说清说动机啊,要不我就被当成神经病了。”   
      我:“精神病。”   
      他笑的极为开心:“哦,是这样,我第一次的时候是挑休年假的时段。事先准备好了水,好多大白馒头,然后跟爸妈说我出差,自己在家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锁好门、最后拉了电闸。”   
      我:“拉电闸?”   
      他:“我怕我忍不住看电视什么的,就拉了电闸。然后我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里待着。不看书看报看杂志,不做任何事情,没有交流,渴了喝水,饿了吃没有任何调味的馒头,困了睡,醒了起。如果可能的话,不穿衣服。反正尽可能的跟现代文明断绝了一切联系,什么都不做,躺着站着溜达坐着倒立怎么都成,随便。”   
      我好奇的看着他。   
      他:“最开始的时候,大约头24小时吧,有点儿兴奋,脑子里乱糟糟的,啥都想。不过才半天,就无聊了,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就睡觉。睡醒夜里了,没电,也没必要开灯,反正什么都不干。那会儿特想看看谁发过短信给我什么的,忍住了。就那么发呆到凌晨的时候,觉得好点儿了,脑子开始想起一些原来想不起来的事儿了。”   
      我:“都有什么?”   
      他:“都是些无聊的事儿,例如小时候被我爸打的多狠啊什么的。第二天晚上是最难熬的,那会儿脑子到清净了,可是就是因为那样才倍觉无聊。而且吧,开始回忆出各种美食的味道——因为嘴里已经空白到崩溃了,不是饿,是馋。其实前48小时是最难熬的,因为无所事事却又平静不下来。”   
      我:“吃东西吗?”   
      他:“不想吃,因为馒头和白水没味道。说个可能你不理解的事儿:我迷糊了一会儿感觉在吃煮玉米喝可乐,醒了后觉得满嘴都是可乐和煮玉米的味道,真的,你别笑,真的,都馋出幻觉来了。”   
      我:“那你为什么还坚持着呢?”   
      他:“这才不到两天啊,而且,我觉得有点儿东西浮现出来了。”   
      我:“浮现出什么来了?”   
      他:“别着急听我说。就快到48小时的时候,朦朦胧胧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很有意思,但是后来困了,就睡了。醒了之后我发现是有什么不一样了。我体会到感觉的存在了,太真实了,不是似是而非那种。”   
      我:“什么感觉?”   
      他:“不是什么感觉,而是感觉的确存在。感觉这个东西很奇妙,当你被其他感官所带来的信息淹没的时候,你体会不到感觉的存在,至少是不明显。感觉其实就像浮在体表一层薄薄的雾气。每当接触一个新的人物或者新的事物的时候,感觉会像触角一样去探索——然后最直接的反馈给自己信息。想起来有时候面对陌生人,很容易一开始就给对方一个标签,如果那个标签是很糟糕的评价,会直接影响到态度,而且持续很久,这就是感觉造成的印象。每当留意一个人的时候,感觉的触角会先出动——哪怕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你有没有过这种情况?面对陌生人微笑或者不再留意?那就是由感觉造成的。直接造成的。当然了,对方也在用感觉触角试探你,相互的。事实上自我封闭到48小时后,我就会一直玩味感觉的存在,还有惊奇加好奇。因为,感觉已经平时被色、香、味等等等等压制的太久了,我觉得毕竟这是一个庞杂到迷乱的世界,能清晰的意识到感觉的存在很不容易——或者说,很容易?只是很少有人愿意去做。”      
      (受字数限制,本篇未完待续)   
      我犹疑了一下问:“那会儿你醒了吗?”   
      他:“真的醒了,而且是醒了没睁眼的时候,所以感觉异常的敏感,或者说,感觉带给我的信息异常明显?应该是吧。你小时候有没有过那种情况:该起床你还没起,但你似乎已经开始刷牙洗脸吃东西了,还出门了,然后冷不丁的清醒了——原来还没起!其实就是感觉已经先行了。”   
      我:“好像有过,不过我觉得是假想或者做梦……”   
      他:“不对不对,不一样的,肯定不一样的。那种真实程度超过假想和做梦了。第一年我只悟出感觉,不过那已经很好玩儿了。后面几年都自我封闭能到一星期左右,基本没问题。”   
      我:“闭关一星期?”   
      他:“啊?哈哈,是,是闭关一星期。不过,感觉之后的东西,更有趣。”说着他神秘的笑了。   
      我也笑着看着他。   
      他:“一般在‘闭关’4、5天之后,感觉也被淡化了,因为接触不到陌生的东西,之后的阶段,有可能会超越感觉。之所以说有可能,是我不能够确定在那之后是什么。所以我就先暂时的定义是精神的存在。感觉之后浮现出来的就是精神。当然我没意念移动了什么东西或者自己乱飘,但是隐约感受到精神的存在其实还是有意义的,具体是什么我很难表达清楚,说流行点儿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朴素点儿就是有了很多原来没有的认识。而且,我说的这个认识可以包括所有。例如我把记忆中的一切都翻腾出来挨个滤一遍就明白点儿了,看不透的事情看透了,想不清的事情想通了,钻牛角尖的状态和谐了……大概就是这样……那种状态会很有意思,那是一种信马由缰让精神驰骋的……嗯……怎么形容呢?就用状态?也许吧……那样到底多久我不清楚,也许十几个小时二十几个小时或者更多,时间概念淡薄了,这点特别的明显!”   
      我:“不能形容的更明白点儿吗?”   
      他:“嗯,根本说不明白,反正我大体上形容给你了。其实这次本来我计划两周的,没想到这么久……但是他们进来那会儿,我已经隐约觉得在精神后面还有什么了,那个更说不清了,真的是稍纵即逝。一下就觉得特神奇,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而且还有一点,可能也跟运动量小有关,处于自我精神状态的时候,一天就吃一点儿,不容易饿,哈哈,真的。”   
      我:“精神后面那个,你隐约觉得是什么。”   
      他:“不知道,我在想呢……那个,不好说……给我多点儿时间我可能能知道。不过,我的确明白好多了,其实达摩什么的高人面壁好多年也真有可能,而且不会觉得无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   
      我:“没觉得,你说的很有意思。”   
      他:“真的?”   
      我坦然的看着他:“当然是真的。”   
      他又狡黠的笑了下:“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每次闭关我都刻意准备一个苹果作为‘重新回来’的开始。”   
      我:“苹果?是吃吗?”   
      他:“嗯,不过,最后吃。那才是苹果的味道呢!”   
      我:“苹果?什么味道?”   
      他陶醉的半眯着眼睛回味:“当我决定结束的时候,就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苹果,把苹果洗干净,看着果皮上的细小颗粒觉得很陌生,愣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咬下去……我猜大多数人不知道苹果的真正味道!我告诉你吧:用牙齿割开果皮的时候,那股原本淡淡的清新味道冲破一个临界点开始逐步在嘴里扩散开,味道逐渐变得浓郁。随着慢慢的嚼碎,果汁放肆的在舌尖上溅开,绝对野蛮又狂暴的掠过干枯的味蕾……果肉中的每一个细小颗粒都在争先恐后的开裂,释放出更多更多的苹果的味道。果皮果肉被切成很小的碎片在牙齿间游移,把味道就跟冲击一样传向嘴里中每一个角落……苹果的清香伴随着果汁滑向喉咙深处……天呐……刚刚被冲刷过的味蕾几乎是虔诚的向大脑传递这种信息……所有的感官,经过那些天的被遗忘后,由精神、感觉统驭着,伴随着一个苹果,卷土重来!啧啧,现在想起来我都会忍不住流口水。”   
      看着他溢于言表的激动真的勾起我对苹果的欲望了。   
      我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你试过别的水果吗?”   
      他又咽了下口水:“还没,我每次都想:下次试试别的!可事到临头又特馋苹果给我的那种刺激感……真的,说句特没出息的话:为了苹果你也得试试,两天就成。”   
      我已经被他的描述感染了:“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才从对苹果的思念里回过神来:“然后?哦,然后是一种找回自己的感觉,没有因为那些天的神游而打算放弃肉体,而是坚定的统驭肉体。那是真实到让我做什么都很踏实的感觉。是统一的,是清晰的。我觉得,被放逐的精神找回来了。”   
      那天回家的时候,我特地买了几个苹果,我把其中一个在桌子上摆了很久。那是用来质疑我自己的:我真的知道苹果的味道吗?





    第十三篇《生化奴隶》   
      
    这是一个比较典型的病例。   
      他每天洗N次手,如果没人拦着他会洗N次澡,而且必须用各种杀菌的东西洗。不计代价的洗。就是说:对人有没有害不重要,先拿来用再说。跟他接触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咳嗽打喷嚏,否则他会跳开——不是夸张,是真的跳开,然后逃走。这点儿让我很头疼。最初以为严重的洁癖、强迫症,后来才知道,比那个复杂。   
      我:“你手已经严重脱皮了,不疼吗?”   
      他低头看了看:“有点儿。”   
      我:“那还拼命洗?你觉得很脏吗?”   
      他:“不是脏的问题。”   
      他看人的表情永远是严肃凝重,就没变过。   
      我:“那你想洗掉什么?”   
      他:“细菌。”   
      我:“你也看不到,而且不可能彻底洗掉的。”   
      他:“看不到才拼命洗的。”   
      我:“你知道自己是在拼命洗?”   
      他:“嗯。”   
      话题似乎僵住了,他只是很被动的回答,不想主动说明。我决定换个方式。   
      我:“你觉得我需要洗吗?”   
      他:“……你想洗的话,就洗。”   
      我:“嗯……不过,怎么洗呢?”   
      他皱眉更严重了:“你还好吧?洗手洗澡你不会?如果你不能自理的话,楼下有护理病区。”   
      我:“呃……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象你那样洗掉细菌。”   
      他依旧严肃的看着我:“洗不干净的,从出生到死,不可能洗干净的。”   
      我:“但是你……”   
      他:“我跟你的目的不一样。”   
      这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次主动发言,为了是打断我……我觉得他很清醒,于是决定问得更直接些。   
      我:“你洗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洗掉细菌。”   
      完,又回来了,这让我很郁闷。就在我觉得这次算是失败的时候,他居然主动开口了。   
      他:“你看电影吗?”   
      我:“看。你喜欢看电影?”   
      他:“你看过《黑客帝国》吗?”   
      我:“《Matrix》?看过,挺有意思的。”   
      他:“其实我们就是奴隶。”   
      我:“你是想说,那个电影是真的?”   
      他:“那个电影是科幻,假的。但是我们真的是奴隶。”   
      我:“我们是什么的奴隶?”   
      他:“细菌。”   
      我:“你能说的明白些吗?我没理解。人怎么是细菌的奴隶了?”   
      他神经质的四下张望了下(说一句,我们这屋没人,门关着),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的,是真相。你听了会很震惊,但是,你没办法摆脱,就想我一样。虽然电影里都是皆大欢喜,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人类的命运就是这样的。”   
      我:“有这么悲哀吗?”   
      他:“你知道地球有多少年了吗?”   
      我:“你指形成?嗯……好像是46亿年。”   
      他:“嗯,那你知道地球有多细胞生物多少年了吗?”   
      我努力在大脑中搜寻着可怜的古季带名词:“嗯……我记得那个年代,是寒武纪吧?但是多少年前忘了……”   
      他:“5亿年前,最多不到10亿年。之前一切都是空白,没人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哦……真可惜……”   
      他:“你知道人类出现多少年了吗?”   
      我:“这个知道,类人时代,就是人猿时代大约十几万年前。”   
      他对着我微微前倾了下身体:“明白了?”   
      我:“……不明白。”   
      他:“人类进化才花了这么点儿时间,寒武纪到地球形成,30多亿年就什么都没有?空白的?”   
      我:“你是说……”   
      他:“不是我说,而是事实!就算地球形成的前期那几亿年是气体和不稳定的环境,我们往多了说,10亿年,可以了吧?那么剩下的20多亿年,就什么都没有?一定有的,就是细菌。”   
      我:“你是说细菌……进化成人……细菌人了?”   
      他:“你太狭义了,人只是一个词、一个自我标志。你想想看,细菌怎么就不能进化了?非得多细胞才算进化了?细菌的存活能力比人强多了吧?细菌的繁衍方式是自我复制,比人简单多了吧?进化进化,多细胞生物其实是退化!变脆弱了,变复杂了,变挑剔环境了,这也能算进化?”   
      我:“但是有自我意识了啊?”   
      他:“你怎么知道细菌没自我意识?脑细胞有自我意识怎么来的?目前解释就是聚一起释放电讯号化学讯号。如果这就是产生意识的根本,那细菌也能做到。细菌的数量远远高于脑细胞吧?很多细菌在一起,到达一定的量值,就会产生质变。生物进化最需要的不是环境,而是时间。恶劣的环境是相对来说的,对细菌来说不算什么,30亿年的时间,足够细菌进化了!”   
      我:“……细菌的文明……”   
      他:“细菌的文明和我们肯定是不一样的,我们所认为的物质对它们来说是有没意义的。我们看不到、摸不到细菌,但是他们却同时在我们身边有着自己的文明。超出我们理解的文明。如果你看过生物进化的书,你一定知道寒武纪是个生物爆炸的时期,那时候生物的进化可以说是超光速,很多科学家都搞不明白到底怎么就突然就出现多细胞生物了。然后飞速的进化出了各种更复杂的动物,三叶虫,原始海洋植物,无脊椎动物,藻类。真的有生物进化爆炸吗?我说了,进化最重要的是时间,那种生物爆炸是巧合?比方说你走在街上,风吹过来一张纸,是彩票,恰好飘在你手里了,你抓住了,而且第二天你看电视发现,那张是中了大奖的彩票。幸运吗?如果跟寒武纪进化爆炸比起来,那只算吃饭睡觉,不算巧合,太平常了。”   
     我努力去理解他所说的:“那生物是怎么来的?”   
      他:“细菌制造的。多细胞生物必须和细菌共生才能活,你体内如果没细菌帮你分解食物,你连一个鸡蛋也消化不了。人没有细菌,就活不下去。别说人了,现在世上哪种生物不是这样?为什么?”   
      我:“好像那叫生物共生吧?”   
      他:“共生?不对,细菌为什么制造多细胞动物出来呢?因为,我们是细菌文明的生物工厂,我们可以产生必要的养分——例如糖分,供养细菌。”   
      我:“但是人类可以杀死细菌啊?”   
      他:“对,没错,但是你杀死的是细菌的个体,你没办法杀死所有细菌。而且,细菌的繁殖是自我复制对吧?你杀了细菌的复制体有什么用?细菌还是无处不在。如果真的有一天细菌们觉得我们威胁到它们的生存了,大不了杀了我们。细菌的战争,人类甚至看不见。武器有什么用?你都不知道自己被入侵了。恐龙统治了地球2亿年,也许早就有了自己的‘恐龙文明’,但是突然之间就灭亡了,很可能就是细菌们认为恐龙文明威胁到了自己而去毁灭的。对细菌来说,毁灭一个文明,再建立一个新的文明太简单了。反正都是被细菌奴役。”   
      我:“你是说细菌奴役我们吗?”   
      他:“细菌任由我们发展着,我们的文明程度与否它们根本不关心,如果发现我们威胁到了细菌的文明,那就干掉我们好了,易如反掌。而且,只是针对人类大举入侵,别的生物还是存在。也许以后还会有猫文明或者蟑螂文明,对细菌来说无所谓,一切周而复始。”   
      看着他一口气说完后严肃忧郁的看着我,我想反驳,但是似乎说不明白。   
      他小心的问我:“我想去洗个手。”   
      我呆呆的坐着。我知道他所说的那些都是建立在一个假定的基础上,但是又依托着部分现实。所以这种理论会让人抓耳挠腮很头疼。   
      几天以后,我在听那段录音的时候,我还是想明白了。问题不在于他想的太多了,或是其他人想的太少了。而是对我们来说,未知太多了。如果非得用奴役这个词的话,那我们都是被未知所奴役着。直到终于我们看透、看清了所有事物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底还有多远。



    第十四篇《永远,永远》   
      在一次前期调查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找到患者家属想了解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家属没说完我就知道了,这是最头疼的类型。因为就目前的科技医疗水平来说,那种情况基本算是没办法解决,只能看运气,很悲哀。   
      跟她闲聊了一阵,我觉得老太太脑子比较清醒,精神也还好,不过有时候说话会语无伦次。   
      我:“听说阿姨最近气色好多了。”   
      她笑了:“人都这岁数了,也不好看了,气色再不好那不成老巫婆了?哈哈。”   
      我:“叔叔去年的病……好些没?”   
      她:“好是好太多了,在医院那阵把我给急的。我岁数大了身体不行了,也经不起折腾,放不下。不过好在没事儿了,他恢复多了,但是经常气短,现在在屋里歇着呢。”   
      我往空荡荡的那屋瞟了一眼:“没事儿,文涛(患者长子)忙,就是让我来替他看看您,顺便把东西送过来。”   
      她:“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事情多,现在压力那么大……他们几个最近回来特别勤,估计是不放心我们老两口,其实都好着呢,你们忙你们的,抽空来玩儿我们就挺高兴的了。”   
      我:“阿姨,我问您件事儿:您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您在做什么吗?”   
      老太太自己嘀咕着,皱着眉仔细的想。   
      她狐疑的看着我:“去年?这个时候?应该是接你叔叔出院了……但是后面的事儿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去年什么时候出院的?”   
      她:“5月初啊……”   
      5月初是就是家属说他们父亲去世的时候。      
      家属前几天的描述:“我爸去年去世的,我们都很难过,最难过的是我妈。好几次差点儿也哭过去了……这一年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经常带着老婆孩子回去陪她,可老太太一直就没怎么缓过来,老是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前几天我又回去了,开门的时候我觉得我妈气色特好,我还挺高兴,但是进门后我跟我们都吓坏了。我爸遗像给撤了,他用的茶杯还摆着,我妈还叫我陪我爸聊天,她做饭,我们看遍了,家里就我妈一人,我们怎么说她都跟听不见似得……吃饭的时候,桌上始终摆着一副多余的碗筷,我妈还不停的往里面夹菜,对着那个空着的座位说话。……后来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我爸的魂回来缠着我妈,我们不信,老两口感情一直很好,当年一起留的学,一起回的国,后来又一起挨批斗……虽说日常吵架拌嘴也有,但是绝对没大矛盾,都那么多年了……我怀疑我妈是接受不了现实,精神上有点儿……”。于是,后来在家属安排下,我去了患者家。      
      我:“对啊,去年的现在,6月份,您想不起来在做了?”   
      她想了一会儿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我想起来了,去年是我们结婚40周年。那阵我们忙着说找老同事办个小聚会,结果他身体还是太虚了,没办。”   
      我:“那您打电话给老同事们取消了吗?”   
      她:“我哪儿顾得上啊,就照顾他了,所以我让大儿子打的。我说我想不起来了呢!这一年我就照顾他了,每天是这件事儿,当然想不起来了,我就说我记性怎么突然差了……”   
      我沉重的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家里的摆设等等都是两个人用的生活器具:杯子,脱鞋,老花镜……   
      她宽慰的看着我:“我没事儿,这些年我身体很好,现在照顾他也算还了人情了。当年在国外留学,我水土不服,都是他伺候我,我还特感动呢,没想到他到这时候要债来了。哈哈哈。”   
      聊了好一阵,她很自然的认为丈夫还活着,我尝试说明,但既没有好的时机,也没忍心开口。后来老太太说今年的41周年结婚纪念日,不打算请人了,自己家人过。   
      我:“阿姨,最近夜里您睡的好吗?”   
      她:“还行啊,最近都挺好的,一觉到天亮。平时我神经衰弱,有点儿动静就醒了。”   
      我:“叔叔呢?”   
      她:“他还那样,打雷都不醒的主儿,睡到天亮……最近也不半夜起来看书,倒是不会吵我了……他的一些书……这些天我找不到了,忘在医院了?医院……”   
      我:“叔叔跟您说话吗?”   
      她:“说啊,慢条斯理的,一句话的功夫都够我烧开一壶水了,哈哈哈……对了,我去给他续上水啊,你等一下。”   
      我:“嗯……我能看看吗?”   
      她站起身:“好啊,来,他习惯在卧室的大椅子那儿。”   
      我跟着她进去了,她所说的那把大椅子空荡荡的,椅子上放了一件外套,一本书。她对着空椅子介绍我,然后看着椅子开始说一些生活琐事,场面很诡异,于是我慢慢的退了出去。   
      这种老式的两居室就两间房子加一个很小的门厅,我只能回另个房间。我留意到老太太刚才坐过的椅子旁放了厚厚的一叠卡片,随手拿起来翻了翻,看样子都是老两口这些年互赠的,生日,新年,春节,结婚纪念日等等。就在我准备放回去的时候,我看到最上面那张,落款日期是去年写的。卡片上的文字迹娟秀、清丽,看来是患者的。看过后,我把那张卡片私自收了起来。   
      当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改主意了,闲聊了几句后起身告辞。   
      几天后我约了患者家属,尽可能把他们都找到一起,客观的说了所有情况和我的判断后,告诉他们我的想法:是否入院治疗的问题,我希望他们再考虑,我个人推荐休养为主。然后把那张卡片还给了他们。几个人传看后,都沉默了,只是点了点头。   
      当晚在家,我找出笔记本,又看了一遍我从卡片上抄下的那段文字。   
      自从我习惯于沉迷在逻辑分析与理性辨析后,从未觉得情感竟然是如此的重要。   
      我知道情感很渺小,既不辉煌,也不壮烈,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但是却让我动容。我也知道这篇看起来很无聊,很枯燥,很平淡,没有玄妙的世界和异彩纷呈的思想。但是我依旧偏执的尝试着用我拙劣的文字以及匮乏的词藻,任性的写下这一篇,谨此来纪念那对老人真挚的情感,并以卡片上的那段文字,作为这一篇的结尾。   
      原文:   
      指间的戒指不再闪亮
      婚纱在衣柜早就尘封
      我们的容颜都已慢慢的苍老
      但那份心情,却依旧没有改变
      感谢你带给我的每一天
      正是因为你
      我才有勇气说
      “永远,永远”   




    第十五篇《真正的世界》
      
    她:“这也是我不久前才想通的。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面对一些很明显的事物却难以分析,不敢下定义吗?其实是思维影响了人的判断。所处思维状态导致了人看不清本质,干扰人判断的能力。”   
      我:“但是这跟你所做的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这个患者身边的很多人形容她被 “附体”了。男友为此弃她而去,家人觉得她不可救药,朋友都开始远离她……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几年前她开始模仿别人。   
      最初她身边的人还觉得好玩儿,后来觉得很可怕,因为她几乎模仿的惟妙惟肖。除了生理特征外,眼神、动作、语气、习惯、行为、举止,没有一点儿不像的。这让她周围的人觉得很可怕。借用她前男友的描述:“那一阵她总是模仿老年人,不是做给别人看,是时刻都在模仿,我甚至觉得跟爸生活在一起。而且,最可怕的是,她看我的眼神……那不是她。我觉得她被附体了。我自以为胆子不小,但分手都是我趁她不在家,然后逃跑似得搬出了。搬出去后才打电话告诉她的……我觉得她接电话的声音,是个老头……。”   
      但我我所感兴趣的不是什么灵异内容,而是另一个问题:那些所谓“附她体”的,都是活人。   
      她:“有直接关系,我刚才说了,人怎么可能没有思维?”   
      我再次强调:“你看,是这样,我并没有接触你很久,也不是很了解情况。当然了,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一些,但是没亲身你接触,到目前为止,一个多小时。所以……”   
      她:“所以,你希望我说明白点儿?”   
      我:“对,这也对你有好处。”   
      她笑了:“对我?什么好处?”   
      我:“如果你不让我把事情弄明白了,你后面会面对一系列的测评和检查,耽误时间不说,对心理上……”   
      她:“我明白了,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是个问题。不过,我尽可能从开始给你讲,如果你还不明白,我也没办法,但是我会尽力。”   
      我:“好,谢谢你。”   
      她是那种言辞很犀利的女人。   
      她:“嗯……从哪儿算开始呢?这样吧,我刚才的话你先放一边不想,我问你件事儿:你想没想过你看到的世界也许本身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话让我一惊,这个问题是长久以来一直困扰我的。   
      她:“说个简单的吧。你知道人类眼球的结构是球形对吧,球形晶体。根据透镜原理,景物投射给视网膜的是上下颠倒的图像,但是大脑自行处理了这个问题,左脑控制右手,右脑控制左手。这样问题就解决了,但本质上,我们眼中的世界是颠倒的。”   
      我:“嗯,是这样。”   
      她:“我是从这里出发想了很多,这是最初。下面我要跟你说的,需要你要尽可能的展开自己的想象。”   
      我:“……好吧我尽力而为……”   
      她:“咱们再进一步: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有思想的,所以在我们看待事物的时候,其实是加了自己的主观意识。也就是说,你认为的鲜艳,在我看来并不见得是鲜艳,你看到的红,我也许会觉得那偏黄;你尝到的甜,在我尝过后觉得偏酸;你认为的很远,我很可能觉得不是特远;你认为那很艺术,我却觉得很通俗。这样说明白吗?”   
      我:“你的意思是说:经历,造诣,学识,见识,知识,这些客观因素影响了我们看待事物的本质?”   
      她:“你想事情太绕了,看本质。你说的那些经历啊,知识啊,都是客观的,那些客观的影响了你,是你的思想,所以最终就是形成了你的主观。当你知道越来越多,你就和别人越来越不一样。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越来越和别人不一样。”   
      我:“是这样吗?”   
      她:“是这样,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会偏差越来越大,但是会有所谓的集体价值观在均衡着我们的主观。”   
      我:“嗯……好像是……”   
      她:“后来我想到这个就开始好奇,别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我懂了,这就是你开始模仿别人的最初原因对吧?”   
      她:“没错,我开始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决定还是用这个最笨的办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换个角度看。不过,这个换角度,要复杂的多。因为要换角度看的不是一件事,而是整个世界!最开始我先是慢慢观察别人的细节,然后记住那些细节的特征,再然后开始试着模仿别人、体会对方为什么这么做。说白了就是变成你模仿的那个人。模仿的时间久了,会了解被模仿者的心态,进一步,就会学会用对方的眼睛去看事物了,如果掌握的好,甚至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有点儿象演员……不过,知道对方想什么这个有点儿玄了。”   
      她:“一点儿都不,我知道很多朋友不怎么理我是觉得我可怕,所谓附体只是借口,其实更多的是我知道他们想些什么,所以他们觉得很可怕。不过那会儿我已经接近更高级别的模仿了。”   
      我:“是模仿的更像了?”   
      她:“不,是心灵模仿。不动声色的就知道对方的想法。因为模仿别人久了,对细节特征抓的很准,所以揣摩到对方的心态纯粹是下意识的。不用行为模仿就可以看透。你认为这是巫术或者魔法吗?”   
      我:“这么说过来,不觉得。”   
      她:“就是的啊,花几年的时间一直这么做过来会觉得很简单,无非就是对细节的注意、把握、体会,对眼神的领悟、对动作的目的性都熟悉了,习惯后不觉得怎么神奇。不过,做到心灵模仿,我觉得有天赋成分。就是说,如果你天生观察细致,并且很敏锐的话,会更快。”   
      我:“这样会很累啊。”   
      她:“不,这样很有趣,你开始用别人的眼光看的时候,你会看得更本质。你也就会更接近这个世界的本质所在。”   
      我:“但那只是用别人的眼光去看而,你不是说要看到真正的世界吗?”   
     ,  她笑了:“没错,但是我说了,这是一个很笨的方法,实际是绕了个大圈,可我想不出更好的。我不打算走宗教信仰那条路、”   
      我:“你说你会知道别人的想什么,你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不知道,因为在跟你说清这件事儿,所以我一直在自己的思维中。不过……”她顿了一下。“不过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的本质很困惑。”   
      我愣了。   
      她:“神奇?我不觉得,只是我刚才注意到了的你眼神轻微的变化而已。那个问题,困扰你很久吗?”   
      我点了下头后突然意识到:我和她的位置好像颠倒过来了:“你很厉害……”   
    她微笑:“没那么严重,我们再说回来吧?”   
      我:“OK,但是你既然已经掌握了某种程度的心灵模仿,为什么还要行为模仿呢?”   
      她:“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被称作‘附体’的吗?”   
      我:“这个他们没说。”   
      她:“在我开始模仿上了年纪的人那阵。”   
      我:“模仿上了年纪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民间传说中总是提到某种动物修炼多少年成了精对吧?事实上我认为不用修炼,活够年头直接成精了,是因为阅历。你发现没,活的越久,阅历越多,人的思维就越深、越远。”   
      我:“是吗?”   
      她:“想想看,一个动物,在野外那种弱肉强食的残酷自然环境下,活个几百年,不成精才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遇到过?什么不知道?没准真的就有,只是人类已经无法看到了,因为它们活的太久,经验太丰富了,过去说的什么山魈(音xiao)啊、山神啊,河神啊,没准就是那些活的很久的野生动物。人要是都能活个七八百年,肯定个个都是老妖精!我这么说不是宣扬封建迷信怪力乱神啊,我只是强调下阅历和经历的重要性。”   
      我:“所以你刻意模仿老人的行为举止?”   
      她:“嗯,是这样……你有烟吗?”   
      我找出烟递给她。   
      她点上烟深吸了一口:“不好意思,我轻易不抽烟的……”   
      事实上我很高兴她面对我能放松下来。   
      她:“我在模仿那些老人的时候,发现逐步接近我想知道的那些本质了。”   
      我:“你是说……”   
      她:“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我懂你的意思了。你选择这种兜圈子的方法去做目的其实不是为了揣摩别人或者单纯的用别人的眼光看世界,而是为了不带任何主观意识的去看这个世界,对吧。”   
      她笑了:“我花了好几年,被人说有病、附体,就是这么简单?我告诉你我明白的不是这样。”   
      我没笑,等着她继续。   
      她:“大多数老人很让我失望,因为他们阅历够了,经历也许不够,这样思维上还是没有我需要的那种超脱的态度。因为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遇到什么事情还是会有很强烈的情绪,但是身体上又不允许有很强烈的反应,所以有时候他们的脾气就会很怪……我妈就是这样。不信你把身上所有关节都用绷带包上绷紧,这样过一周试试,你也会很郁闷的……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需要的是脱离尘世的状态去看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你是说,你陷入僵局了吗?”   
      她咬了下嘴唇:“没错,但是,没多久,我发现我又进了一步,因为就在我以为这几年白费功夫的时候,我突然懂了。”   
      我:“你得到超脱的状态了?”   
      她:“比这个还强大。”   
      我:“难道说,用完全不带思维和主观意识的眼光去看,还看不到真正的世界?”   
      她:“对啊,那不是真正的世界。”   
      我:“那究竟什么是?”   
      她掐了烟笑了:“如果你带着自我意识去看,根据我前面说的,你看到的其实是你自己,对吧?。你想过没有?真正要做的,不是什么都放弃了,不是无任何态度去看,那不是超脱,那是淡漠了,就是俗话说的:没人味了,那种状态根本看不到,顶多目中无人而已,差得远了。”   
      我:“可是你说了半天,到底是怎么能看到呢?”   
      她得意的笑了:“想看到真正的世界,就要用天的眼睛去看天,用云的眼睛去看云,用风的眼睛去看风,用花草树木的眼睛去看花草树木,用石头的眼睛去看石头,用大海的眼睛去看大海,用动物的眼睛去看动物,用人的眼睛去看人。”   
      我认真的听着,傻了似得的看着她,但大脑是沸腾的状态。   
      最后她又开了句著名的玩笑:“如果有天你看到我疯了,其实就是你疯了。”      
      那天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好像是那样,又好像不是那样。因为她说的太奇异了,都是闻所未闻的。我必须承认她的观点和逻辑极为完善,而且把我彻底颠覆了。我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看到那个真正的世界吧?




    第十六篇《时间的尽头—前篇》   
      
    某次和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聊天,因为他是驻院精神病医师,所以我说起了那位能看到“ 绝对四维生物”的少年,他听了后觉得很有意思,但同时也告诉我,他们院一个患者,简直就是仙了。那患者是个老头,当时六十多岁,在他们院已经十几年了。他们院都管他叫“镇院之宝”。这么说不光是他的想法很有趣,更多的是他会“传染”。   
      最初这个老头是跟好几个人一个病房,里面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问题:有整天在床上划船的(还一个帮忙挂帆抛锚的),有埋头写小说的(在没有纸笔的情况下),还有半夜喜欢站在窗前等外星人老乡接自己走的(7 年了,外星老乡也没来),有见谁都汇报自己工作的:“无妨,待我斩了华雄再来饮此酒不迟!” 就那种环境下,老头没事儿就拉着其他患者聊天,花了半年多,居然让那些各种病症的人统一了——都和自己一样的口径。大家经常聚在一起激烈的讨论问题——不是那种各说各的,而是真的讨论一些问题,但是很少有人医生护士能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跟他聊过的其中少量患者很快出院了,这个很让人想不透。那些出院的人偶尔会回来看他,并且对老头很恭敬,还叫老师。不过有一些病情加重了……院方换了几次房都一样。后来医院受不了了,经过家属同意,让老头住单间。开始家属还常来看,可一来就被拉住说那些谁也听不明白的事儿,逐渐子女来的也少了。好在子女物质条件很不错,打款准时,平常基本不露面。照理说那么喜欢聊天的一人,自己住几天就扛不住了,但老头没事儿,一住就是十几年,有时候一个月不跟人说话都没所谓,也不自己嘀咕,每天乐呵呵的吃饭睡觉看报纸,要不在屋里溜达溜达。现在的状况,按照朋友的说法就是:“当我们院是养老院了,住的那叫一个滋润!按时管饭就成,自己收拾病房,自己照顾自己,连药都停了,很省心。不过每天散步得派人看着,不能让他跟人聊天,因为他一跟其他患者聊天,没一会就能把对方聊激动了,这个谁也受不了。”   
      在朋友的怂恿下,加上我的好奇,那次闲聊的两周后,我去拜访了“镇院之宝”。说实话我很想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因篇幅较长,故拆分为前后两篇      


    《橘子空间》   
      进门后看到窗前站着个老人,个头不高,中等身材花白头发,听到开门回过头了,逆光,看不清。   
      医师:“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来看您了。”   
      这时候我看清了,一个慈眉善目的方脸老头。   
      老头溜达到床边坐下,很自然的盘着腿,我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颇有论经讲道的气氛。   
      朋友说还有事儿就走了,关门前对我坏笑了一下,我听见他锁门的声音后有点不安的看了一下眼前的老头。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很舒服,没压迫感:“你别怕,我没暴力倾向,呵呵。”   
      我:“那倒不至于……听说您有些想法很奇怪。”   
      他:“我只是说了好多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没啥奇怪的啊?”   
      我:“您很喜欢聊天?”   
      他:“嗯,聊天比较有意思,而且很多东西在说出来后自己还能重新消化吸收一下。没准还能出新的观点。”   
      我觉得这点说的有道理。   
      我:“听说您‘治好’了一些患者?”   
      他:“哈哈,我哪儿会治病啊,我只是带他们去了另个世界。你想不想去啊?”   
      我盘算着老头要是目露凶光的扑过来,我就抄起椅子揍,还得喊。这会儿得靠自己,跑是没戏了。   
      他大笑:“你别紧张,我不是说那个意思。”   
      我:“您说的另一个世界,是什么地方?”   
      他:“是时间的尽头。”
    我:“时间的尽头?时间有尽头吗?” 当时的我已经具备了一些量子物理知识了。   
      他:“有。”   
      我:“在哪儿?”   
      他:“在重力扭曲造成的平衡当中。”   
      我觉得这就很无聊了,最初我以为是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但现在貌似是纯粹的空扯。   
      我:“您说的那个扭曲是什么意思?”说话的同时我掏出手机准备短讯我朋友让他来开门。   
      他依旧不慌不忙的:“看来你这方面的知识不多啊,要不我给你讲细致点儿?”   
      我想了想,攥着手机决定再听几分钟。   
      他:“你知道我们生活在扭曲的空间吧?”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没关系,打个比方说的话会觉得很简单。假如多找几个人,我们一起拿着很大的一张塑料薄膜,每人拉着一个边,把那张薄膜绷紧……这个可以想象的出吗?”   
      我:“这个没问题,但是绷紧薄膜干嘛?”   
      他:“我们来假设这个绷紧的薄膜就是就是宇宙空间好了。这时候你在上面放一个橘子,薄膜会怎么样?”   
      我:“薄膜会怎样?会陷下去一块吧?”   
      他:“对,没错,是有了一个弧形凹陷。那个弧形的凹陷,就是扭曲的空间。”   
      我:“弧形凹陷就是?我们说的是宇宙啊?空间怎么会凹陷呢?”   
      老头微笑着不说话。   
      我愣了一下,明白了:“呃,不好意思,我忘了,万有引力。”   
      他继续:“对,是万有引力。那个橘子造成了空间的扭曲,这时候你用一颗小钢珠滚过那个橘子凹陷,就会转着圈滑下去对吧?如果你的力度和角度掌握的很好,小钢珠路过在那个橘子造成的弧形的时候,橘子弧形凹陷和小钢珠移动向外甩出去的惯性达到了平衡,会怎么样?”   
      我:“围着橘子不停的在转?有那么巧吗?”   
      他:“当然了,太阳系就是这么巧,月亮围着地球也是这么巧的事儿啊?不对吗?”   
      我:“……嗯,是这样……原来这么巧……”   
      他:“现在明白扭曲空间了?我们生活的环境,就是扭曲的空间,对不对?”   
      我不得不承认。   
      他:“明白了就好说了。我们这时候再放上去一个很大的钢珠,是不是会出现一个更深的凹陷?”   
      我:“对,你想说那是太阳?”   
      他:“不仅仅是太阳,如果那个大钢珠够重,会怎么样?”   
      我:“薄膜会破?是黑洞吗?”   
      他:“没错,就是黑洞。这也就是科学界认为的‘黑洞质量够大,会撕裂空间’。如果薄膜没破,就会有个很深很深的凹陷,就是虫洞。”   
      我:“原来那就是虫洞啊……撕裂后……钢球……呃,我是说黑洞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也许还在别的什么地方,也许很可能因为撕裂空间的时候自我损耗已经被中和了【注①】,不一定存在了,但是那个凹陷空间和撕裂空间还会存在一阵子。”   
      我:“这个我不明白,先不说它去哪儿了的问题。钢球都没有了怎么还会存在凹陷和撕裂的空间?”   
      他笑了:“这就是重力惯性。如果一个星球突然消失了,周围的扭曲空间还会存在一阵子,不会立刻消失。”   
      我:“科学依据呢?”   
      他:“土星光环就是啊,虽然原本那颗卫星被土星的重力和自身的运转惯性撕碎了,但是它残留的重力场还在,就是这个重力场,造成了土星光环还在轨道上。不过,也许几亿年之后就没了,也许几十万年吧?”   
      我:“不确定吗?”   
      他:“不确定,因为发现这种情况还没多久呢。”   
      我:“哦……那您开始说的那个什么平衡是指这个?”   
      他:“不完全是,但是跟这个有关。我们现在多放几个很大的钢球,这样薄膜上就有很多大的凹陷了,这点你是认可的。那么假如那些凹陷的位置都很好,在薄膜上会达成一个很平衡的区域,在那个区域的物体,受各方面重力的影响,自己本身无法造成凹陷,但是又达成了平衡,不会滑向任何一个重力凹陷。这个,就是重力扭曲造成的平衡。”   
      我努力想象着那个很奇妙的位置。   
      他:“如果有一颗行星在那个平衡点的话,那么受平衡重力影响,那颗行星既不自转,也不存在公转,同时也不会被各种引力场撕碎,就那么待在那里。而且它自己的重力场绝大部分已经被周围的大型重力场吃掉了,那个星球,就是时间的终点。”   
      我:“不懂为什么说这是时间的终点?”   
      他:“你不懂没关系,因为你不是学物理的。要是学物理的不懂,就该回学校再读几年了。那是广义相对论【注②】。有时间你看一下就懂了。而且,我为了让你明白一些故意没用‘时空’这个词,而用了空间。实际上,被扭曲的是时空。”   
      我:“嗯……可是,您怎么知道会有那种地方存在的?就是您说的那个时间的终点……呃,星球?”   
      老头笑的很自豪:“我去过!”         
      注1:关于“黑洞中和”的说法是患者假设,但是有些黑洞的确在逐渐消失。参考资料:“黑洞蒸发”——史蒂芬.霍金著。发表杂志就不推荐了,到处都能找到。
      注2:质量极大或密度极高的物体可以使时空结构延长。——《广义相对论》。
      患者的意思是:在几个大型重力场的扭曲平衡点,时空是被造成扭曲后达成的平衡,所以那个星球所处的时空本身就是被几个重力所延长的。说的更直白一点:几个重的物体已经把薄膜压陷、绷紧了,这时候在那个平衡点放一个质量相对很小的物体,那个物体则很难造成薄膜的凹陷,即便有也是很小很小,仅仅维持自身的停留。推荐读物:《广义相对论》——艾尔伯特.爱因斯坦



    第十七篇《时间的尽头—后篇》      
      

    看着患者那么自豪的声称去过时间的尽头,我一时懵了,因为前面他说的我还没完全消化,冷不丁这么离谱的事儿搞得我没反应过来。   
      《瞬间就是永恒》   
      我:“您……什么时候去过?”   
      他:“想去随时能去。”   
      我:“随时?”   
      他很坚定:“对。”   
      我:“现在能去吗?能让我看着您去吗?”   
      他:“现在就能去,但是你看不到。”   
      我:“我不是要去看,而是让我看到您不在这里去了就成。”   
      突然间他的眼睛神采奕奕:“我回来了。”   
      我:“啊?”   
      说实话我见过不少很夸张的患者,但是像夸张到这种程度的,我头一回见到。   
      他:“我说了,我去了你也看不到。”   
      我:“您是指神游吧?”   
      他:“不,不是精神上去了,而是彻底的去了。”   
      我对此表示严重的怀疑和茫然。   
      他:“我知道你觉得我有病,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但是我真的去了。我说了,那里是时间的尽头,就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所以即便我去了,你也看不到,因为不属于一个时间。在那里不占用这里一丝一毫的时间。”   
      我:“您的意思是:您去了,因为那里的时间是停滞的或者说没有时间,所以您在这里即使去了,在这个世界也发现不了,有两个时间的可能性。对吗?”   
      他:“不完全对,实际上时间有很多种。根据我们刚才说的‘质量扭曲时空’的那段话你就能接受了。”   
      我:“好吧,我们假设您真的去了。那么您怎么去的呢?”   
      他:“你必须先相信时间尽头的存在,你才可以去。”   
      我:“信则有之,不信则无?这就有点儿没意思了吧……”   
      他很严肃:“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不相信并不能影响客观现实的存在,而且你也不能证实我所说的是错误的。至少,你无法在这个有时间的世界证实我是胡吹的。有个故事我想说给你:有个天生的盲人,很想知道什么是太阳。有人告诉他:你就站在太阳底下啊,感觉到热了吗?那就是太阳。盲人明白了:哦,太阳是热的。盲人有一次晚上路过一个火炉,觉得很热,就问周围的人:好热啊,是太阳吗?别人告诉他:这不是太阳,太阳是圆圆的。盲人明白了:原来又圆又热的是太阳啊。别人解释给他:不是的,太阳是摸不到的,太阳在天上,早上是红色的,中午是白色的,晚上又是红的了。太阳会发光,所以你觉得太阳是热的。盲人就问:天在哪儿?什么是红色?什么是黄色?什么是发光?没人能说清。于是盲人就说:你们都骗我,没有太阳的。”   
      我愣了一会儿,感觉似乎陷入了一个圈套或者什么的悖论,但是说不明白。不过我明白为什么他是“镇院之宝”了,同时我觉得这老头也有***教主的潜质。   
      我叹了口气:“好吧,您去了,真的存在。那么,时间的尽头是什么样的?”   
      他也叹了口气:“我可能没办法让你相信了。不过,我还是会告诉你。”   
      我:“嗯,您说。”   
      他:“时间的尽头是超出想象的,那个地方因为没有时间,很难理解。例如说,你向前走一步,同时你也就是向所有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个你理解吗?你可以闭上眼想象一下。”   
      我虽然有些抵触,还是尝试着闭上眼想象我同时往所有方向迈了一步的效果。很遗憾,眼前画面是盛开的菊花(注意区分)。   
      我睁开眼:“不好意思我想象不出来。”   
      他:“嗯,我理解,这很难……好吧,如果你非要跟有时间的世界比较的话,我可以尽可能例举给你。不过不指望你有什么概念了。就当我是在异想天开的胡说吧。时间的尽头,有没有空气无所谓,有没有重力无所谓,不吃不睡无所谓,肉体存在就存在了,可以存在于任何点——只要你愿意。而且关于迈一步的那个问题,看你的决定,如果你继续向前,也就是往所有方向前进前。同样,你可以同时看到所有的角度——是不是对你来说更困惑了?你亲眼看到自己的背影,很古怪吧?你也看到自己的正面或者侧面。你能看到,是因为三维还存在,但是第四维没了。”   
      我:“可怜的四维……”   
      他:“超出理解了吗?还有更夸张的,事实上,你连那一步都不用迈,只要你想走出那步,实际上你已经走出去了。没有时间的约束,就脱离了因果关系。你可以占满整个空间——那可是真正的空间,而不是时空。但是其实你就在某个点上。我知道你不能理解,实际上没几个人能理解,包括物理学家【注①】。”   
      说实话我脑袋有点儿大。   
      我:“那,之后呢?会有无数个自我?”   
      他:“不,只有一个。”   
      我:“为什么?”   
      他:“你的身体是具有三维特性的,所以你存在的点只有一个。但是没有了时间轴,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因为没有第四维的因果约束……四维时空这个概念估计你也不明白。”   
      我:“不,我明白。”突然间很感激说人类是四维虫子的那个少年。没他我今儿啥也听不懂。   
      他:“你明白?那好,我继续说。因为没有时间轴了,也就不存在过程了,在时间的尽头,所有的过程其实就是没有过程。因果关系需要有先有后。没有了时间,先后这个概念不存在了【注②】。”   
      我觉得有点儿明白了,但是由衷的感慨这一步迈的真难——我是指理解。   
      我:“好吧,那么您解释一下在没有时间的情况下,意识会怎么样?没有时间也就没时间思考了对吧?”   
      他:“谁说我们的意识和我们在一个时空了?意识是由我们的身体产生的。但是存在于相对来说比我们身体更多维地方。”   
      我觉得这句话比较提神。   
      我:“您等等啊,您是在否定物质世界对吧?”   
      他在笑:“不,我不否定物质世界。我有信仰不代表我必须就去否定物质世界或者宇宙的存在。上帝也好,佛祖也好,安拉也好,只是哲学思想。思想产生于意识,我说了,意识不属于这个四维世界。如果说,来自意识的思想促使了人类的进化,推动了人类发展和进化讲得通啊?不矛盾 。”      
      (受字数限制,本篇未完待续)
    我:“嗯,这个可能有道理……为什么话题跑哲学来了?”   
      他:“你没发现吗?不管你说什么话题,说到最后全部都会涉及到哲学。”   
      我:“好像是这样……”   
      他:“我们的祖先曾经就从哲学的角度描述过不同的时间流:洞中七日,人间千年。只不过那会是一种从哲学角度的推测。”   
      我:“这个听说过……”   
      他:“对你来说时间的尽头让你很不理解,但是如果你把我们用薄膜假设的平面空间再好好想一下你就明白了。从唯物的角度确认不同的时间流存在没问题啊?达到了重力平衡,也就必定会有一个点属于时间的尽头。”   
      我:“这个我现在清楚多了,实际上我不理解的是怎么去。”   
      老头松开盘着的腿下地站了起来:“最开始没有生物,后来就有了;最开始没有地球,后来就有了;最开始没有太阳系,后来就有了,银河系也一样,宇宙也一样。所谓的凭空吗?凭空就违反了物质世界的物理法则。但是,真的是凭空吗?无线电你看不到,红外线呢看不到,X光你看不到。但是不管怎么难以理解或者不可思议,这一切的确存在着。一个唐朝的人来到我们的时代,看到有人拿着移动电话唠唠叨叨他会觉得这个时代都是神奇的,都是魔法的,是仙境。实际上呢?是吗?吃喝拉撒那样儿少了?这只是科技的进步对不对?假如那个唐朝人比较好学,努力学习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活,等有一天他也拿着移动电话说话,手里按着电视机遥控的时候,你再把他放回唐朝,你认为他说的谁信?我们学习历史,可以认识到我们自己的文明发展,所以不觉得是什么魔法或者神奇。移动电话也好,电视也好,只是日常用品罢了。冷不丁把你扔1000年后,你就是刚才来过这个时代的唐朝人。”   
      我认真的看着他。   
      他:“唯物论也好,唯心论也好,其实不冲突,大家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只要不用自己所掌握的去祸害别人,那就算自我认识提高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像我前面说的:你不相信并不能影响客观现实的存在。时间的尽头存在,而且我也的确去了,你是否认同,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   
      我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您是仙级的……您原来是做什么的?”   
      他笑了:“我只是个精神病人罢了,曾经是个哲学老师。。”   
      我:“……对了,我想问一下,之前有些患者好了是怎么回事儿?还有您跟那些患者说什么了?能把他们情绪调动起来?”   
      他:“我带他们去了时间的尽头。”   
      我无奈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前浮现出朋友锁上门离去前的坏笑。      
      然后我们的话题逐渐转入哲学,我发现了,哲学基础扎实的人差不多都是仙级的。对于时间的尽头,我理解了,但是对于他说去过,我不能理解。或者说,以我对物质世界的认识来说,我不能理解。   
      朋友开门接我的时候,依旧挂着一脸欠揍的坏笑。和他一起下班路上我问他:“你听过他的言论吗?”   
      朋友:“时间的尽头吧?我听过,听晕了,后来自己看书去了,勉强听懂了。”   
      我:“你信吗?”   
      他:“你先告诉我你信吗?”   
      我:“我不知道。”   
      他:“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好像明白点儿了。”   
      我:“什么话?”   
      他:“尝试着用唯物的角度去理解:瞬间就是永恒。”      
      注1:理查德.费因曼在1967年4月的一次采访中对记者解释量子物理时说:“谁也不理解量子理论。”
      理查德.费因曼(Feynman.Richard Philips),20世纪伟大的物理学家。1918年5月11日生于美国纽约市。曾对量子聚变(核)物理、量子(电)动力学和低温超导做出过杰出贡献。1965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奖。1988年2月15日因癌症去世,享年69岁。   
      注2:参见《量子物理学:是幻想还是现实》——阿拉斯泰尔.雷著(剑桥出版社)。
      参见《自然规律的特点》——理查德.费因曼著。



    第十八篇《孤独的守望者》      
      
    他:“在我跟您说之前,能问个问题吗?”   
      我:“可以,不过,不要用‘您’这个称呼了,咱俩差不多大。”   
      他:“好的。我想知道,梦是真的吗?”   
      我十分小心谨慎的回答:“从现有的物理角度解释:不是真的。”   
      他:“那,梦是随机的吗?”   
      我:“呃……应该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要是,梦里的事情跟白天的完全无关呢?”   
      我:“嗯……那应该是你的潜意识把一些现实扭曲后反应到梦里了。”   
      他:“我找您的原因是我从小到大,每隔几年就会做同一个梦。”   
      我:“每次一摸一样?”   
      他:“不,都是在一个地方,梦里我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但是我会觉得很真实,从第一次就觉得很真实,所以印象很深。我甚至都清醒的知道又是这个梦。努力想醒,但是醒不了。我快受不了了,每次做那个梦后都要好久才能缓过来。所以我通过朋友来找您,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我:“是不是疯了我也不能下判断,你需要做各种检查才能确定……你都梦见什么了?很恐怖的?”   
      他:“不,不是恐怖吓人的。”   
      我:“能告诉我吗?”   
      他:“好的。”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我醒了,睁开眼,周围是很模糊的光晕。我知道自己还在蛋壳里。需要伸手撕开包裹着我的软软的,象蛋壳一样的东西才能出来。蛋壳在一个方形的池子里,池子很简陋,盛了像水一样的液体泡着蛋壳。每次我醒来的时候,液体还剩一半。从池子里出来会觉得那种彻底睡足了的感觉。我总是找一身连体装穿上,比较厚,衣服已经很旧了。”   
      我:“你是在房子里吗?”   
      他:“是的,房子也很旧了。里面有好多陈旧的设备,我隐约记得其中一些,但是记不清都是做什么用的了。穿好衣服后我会到一个很旧很大的金属机器前,拉一个开关,机器里面会哗啦哗啦的响一阵,然后一个金属槽打开了,里面有一些类似猫粮狗粮的东西,颗粒很大,我知道那是吃的,就抓起来吃。我管那个叫食物槽。食物槽还会有水泡,水泡是软软的。捏着咬开后可以喝里面的水。水泡的皮也可以吃。”   
      我:“食物和你周围的东西都有色彩吗?”   
      他:“有,已经褪色了,机器很多带着锈迹……吃完后我会打开舱门到一个走廊上。那里所有门都是船上的舱门那种样子,但是比那个厚重,而且密封性很好。每次打开都会花很大力气。到了走廊我会挨个打开舱门的到别的房间看,每个房间都是和我醒来那间一样的,很大,很多机器。”   
      我:“其他房间有人吗?”   
      他:“没有活人,一共十个房间,另外9个我每次都看,他们的水池都干了,软软的蛋壳是干瘪的,里面包裹着干枯蜷缩的尸体。我不敢打开看。”   
      我:“害怕那些干枯的尸体?”   
      他:“我害怕的不是尸体,而是我接受不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的事实。”   
      我:“……嗯?只有你一个人?。”   
      他:“是的。所有的房间看完后,我都会重新关好舱门,同时会觉得很悲伤。我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在长廊尽头,我连续打开几个大的舱门,走到外面小平台。能看到我住的地方是高出海面的,海面上到处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天空很蓝,空气并不冷,是清新的那种凉。海面基本是静止的,在没有冰块的地方能看到水下很深,能看到我住的地方在水下是金字塔形状,但是没有生物。”      
      (受字数限制,本篇未完待续)
    我:“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沿平台通向一个斜坡走廊,顺着台阶可以爬到最高处,那是这个建筑的房顶,最高点。四下看的话,会清晰的看到水下有其他金字塔,但都是坍塌的。在水面的只有我这个。每次到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会哭,无声的哭。眼泪止不住,我拼命擦,不想让眼泪模糊视线。哭完我就一直站在那里往四周看,看很久,想找任何一个活动的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有点儿压抑:“一直这样看吗?”   
      他:“不是的,看一阵我会回去,到我居住那层的下面。那里有个空旷的大房间,里面有各种很大很旧的机器,有些还在运转,但是没有声音。我不记得那些机器都是做什么用的了,我只记得必须要把一些小显示窗的数字调整为零。做完这些我去房间的另一头找到一种方形的小盒子,拿着盒子回到房顶。象上发条一样拧开盒子的一个小开关,然后看着它在我手里慢慢的自动充气,变成一个气球后飞走了。”   
      我:“你尝试过做别的事情吗?”   
      他:“我不愿意去尝试,你不知道站在那个地方的心情。周围偶尔有轻微的水声,冰山慢慢的漂浮。那个时候我心里清楚,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觉得无比的孤独。在做完所有的事情后,我就坐在那里等着,我知道在等什么,但是我也知道可能等不来了。我想自杀,但是又不想放弃,我希望还有人活着,也许也在找我,象我在找他一样……我等的时候,忍不住会哭出来。那种孤独感紧紧的抓住我,甚至让我自言自语都没有勇气。我有时候想跳下去,向任何一个方向游,但是我知道会游不动死在某个地方……”   
      我:“你……结婚了吗?”   
      他:“嗯,有个孩子。”   
      我:“……生活不如意吗?”   
      他:“一切都很好,也许有人会羡慕我。但是,你知道吗,那个梦太真实了!那种绝望的孤独感很久都没办法消退。你能理解星球上只有我一个人的感受吗?我想大声的哭,但是不敢,我甚至连大声哭的勇气都没有。孤独的感觉如影随形,即使我醒了,我还是会因此难过。我加倍的对家人好,对朋友好,不计代价不要任何回报,只要能消除掉那种孤独的感觉。但是不可能。就算我在人群中,那种孤独感就像影子一样,紧紧的抓住我不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到他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他:“我宁愿自己是那些干枯的尸体,我宁愿在什么灾难中死去,我不愿意一个人那么孤独的等着……找着……但是在梦里我就那么等着,我总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希望等着,可是,从来没有等到过。每次视线里的移动都只是冰山,每一次耳边的声音都只是海水,每一次……”   
      他已经泣不成声,我默默的看着,无能为力。   
      他:“我没办法逃脱掉,我曾经疯了似地在网上找各种冰山和海洋的图片,我知道那是梦,但是那种孤独感太真实了,没有办法让我安心。我宁愿做恐怖的梦,宁愿做可怕的梦,不想要这种孤独的梦。每次梦里我都在房顶上向远处望,拼命想找到任何可能的存在,我曾经翻遍了那里所有房间找望远镜,我想看更远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同伴。如果有,不管是谁,我会付出我的一切,我只想不再孤独……那是刻骨铭心的悲哀,那是一个烙印,深深的烙在心上!我想尽所有办法,却挥之不去……”   
      他的绝望不是病态,发自心底的痛苦。我尽可能保持着冷静在脑子里搜索任何能帮助他的办法。   
      我:“试一下催眠吧?我目前能帮你的只有这样了。”      
      大约三周后,我找了个这方面比较可靠的朋友给他做催眠。   
      2个小时后,朋友出来了,我看到她的眼圈是红的。   
      我:“你,怎么了?”   
      她:“我不知道,也许我帮不了他,他的孤独感就是来自梦里的。”   
      我把患者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莫名的觉得很悲哀。   
      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但是却只有他的存在。他承受着全部寂寞等待着,他是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第十九篇《雨默默的》   
      
    这个患者在我接触的病例中,让我头疼程度排第三,很痛苦。接触她太费劲,足足7个月。不是一个月去一次那种七个月,而是三、四天去一次那种七个月!   
      她的问题其实是精神病人比较普遍的问题:沉默。老实说我最喜欢那些东拉西扯的患者,虽然他们不是最简单的,但至少接触他们不复杂,慢慢聊呗,总能聊出来蛛丝马迹。非得按照百分比说的话,侃侃而谈那种类型最多只占30%;还有20%属于说什么谁也听不懂;沉默差不多也有30%?可能不到;剩下的类型就复杂了,不好归类。有时候只好笼统的划分为:幻听、幻视、妄想、癔症什么的。这也没办法,全国精神病医师+心理学家+各种相关能直接参与治疗的医师,全算上,差不多每人能摊上将近三位数的患者。这不是劳动强度问题,而是要进入患者的心灵,了解患者的世界观才能想办法治疗(强调:不是治愈,而是想办法治疗),这需要很多时间、很大精力的投入。跟正常人接触都要花好久,别说患者了。这行资深人士基本都有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客观辨析本能。注意,我说的不是能力,而是本能。因为不本能化这些很容易被动摇。而且还得有点儿死心眼一根筋的心理特征,说好听了就是执着。没办法,不这样就危险了——也不是没见过精神病医师成了医师精神病的。所以有时候我很庆幸我不是一个精神病医师。   
      呃……跑题了……索性再多跑点儿……所谓沉默类型不是冷冷的或者阴郁的,他们只是不交谈,或者说:不屑于跟一般人交谈,自己跟自己玩儿的好着呢。沉默类型中大体可以分三种:一部分伴有自闭症;一部分是认为你思维跟不上他,没得聊;剩下的是那种很悲观很消沉的患者。实际上绝大多数精神病人都是复合类型,单一类型的大多不被划归为患者。特殊情况除外。   
      再插一句:沉默类型里面不是天才最多的。侃侃而谈那类里面才是天才最多的——当然,你能不能发现还是问题。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很狡猾,喜欢在装傻充愣中跟你斗智斗勇,不把你搞得抓耳挠腮鸡飞狗跳不算完,而他们把这当做乐趣。   
      我要说的她,属于沉默类型中的第一种特征+第二种特征。她的自闭症不算太严重,但是问题在于她性格很强烈,一句话没到位,今儿的会面基本就算废了。经过最初的接触失败以及连续失败后,我开始拿出了二皮脸精神,没事儿就去,有事儿办完绕道也去。我就当是谈恋爱追她了。   
      终于,她的心灵之门被我打开了。   
      ……   
      我:“我一直就想问你,但是没敢问。”   
      她笑:“我不觉得你是那种胆子小的人。”   
      我:“嗯……可能吧。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用那么多胶条把电视机封上吗?”   
      她:“因为他们(指她父母)在电视台工作。”   
      我:“不行你得把中间的过程解释清楚,我真的不懂。”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孩,老早就认字,奶奶教了一点儿,不清楚自己怎么领悟的。5岁就自己捧着报纸认真看,不是装的,是真看。幼儿园老师觉得好笑就问她报纸都说什么了,她能头也不抬的从头版标题一直读下去,是公认的神童。她父母都在电视台工作,基本从她出生父母就没带过,是奶奶带大的,所以她跟奶奶最亲。在她11岁的时候奶奶去世了,她拉着奶奶的手哭了一天一夜,拉她走就咬人,后来累的不行了昏过去了,醒了后大病一场。从此就不怎么跟人说话。父母没办法,也没时间,几个小保姆都被她轰走了。不过天才就是天才,一直到上大学父母都没操心过。毕业后父母安排她去电视台工作,死活不去。自己找了份美工的工作。每天沉默着进出家门,基本不说话。如果不是她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我猜她的父母依旧任由她这样了。会有这样的极品父母吗?我告诉你,有,是真的。   
      她皱了下眉:“他们做的是电视节目,我讨厌他们做的那些,所以把电视机封上了。”   
      我:“明白了,否则我会一直以为是什么古怪的理由呢,原来是这样啊。”   
      她:“嗯,我以为你会说我不正常,然后让我以后不这样呢。”   
      我:“封就封了呗,也不是我家电视,有啥好制止的。”   
      她笑了。   
      我:“那你把门锁换了,为什么就给你爸妈一把钥匙呢?”   
      她突然变得冷冷的:“反正每次他们就回来一个,一把够了。”   
      我:“哦……第二个愿望也得到满足了,最后一个我得好好想想。”   
      她再笑:“我不是灯神。”   
      我:“最后一个我先不问,我先假设吧:你总戴着这个黑镜架肯定不是为了好看,应该是为了有躲藏的感觉吧?”   
      她:“你猜错了,不是你想的那种心理上的安慰。”   
      我愣了下:“你读过心理学……”   
      她:“在你第一次找我之后,我就读了。”   
      原来她也在观察我。   
      我:“最后的愿望到底问不问镜架呢?这个真纠结啊……能多个愿望吗?”   
      她:“当然不行,只有三个。你要想好到底问不问镜架的问题。”看得出她很开心。   
      我凭着直觉认为镜架的问题很重要。   
      我:“……决定了: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个黑镜架?”   
      她:“被你发现了?”   
      说实话我没发现,但故作高深的点头。   
      她认真的想了想:“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我:“嗯,我不告诉别人。”   
      她:“我戴这个镜架,是为了不去看到每天的颜色。”   
      我:“每天的颜色?”   
      她:“你们都看不到,我能看到每天的颜色。”   
      我:“每天……是晴天、阴天的意思吗?”   
      她:“不,不是说天气。”   
      我:“天空的颜色?”   
      她:“不,每天我早上起来,我都会先看外面,在屋里看不出来,必须外面,是有颜色的。”   
      我:“是什么概念?”   
      她:“就是每天的颜色。”   
      我:“这个你必须细致的讲给我,不能跟前几个月似得。”   
      她:“嗯……我知道你是好意,是来帮我的,最初我不理你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而是你是他们(指她父母)找来的。不过我不是有病,我很正常,只是我不喜欢说话。”   
      我:“嗯,我能理解,而且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才会认为你不正常的。例如电视机的问题和你把鱼都放了的问题。”      
      (受字数限制,本篇未完待续)
    她曾经把家里养的几条很名贵的鱼放了。基础动机不是放生,比较复杂:因为养鱼可以不像养猫狗那样定时喂或者特别的关注,养鱼现在啥都能自动,自动滤水,自动投食器,自动恒温,有电就可以几个月不管,看着就成了。她觉得鱼太悲哀了,连最起码的人为关注都没有,只是被用来看,所以放了。那是她不久前才告诉我的。   
      她:“嗯,不过……我能看到每天的颜色的事儿,我只跟奶奶说过,奶奶不觉得我不正常,但是你今后可能会觉得我不正常。”   
      我:“呃,不一定,我这人胆子不小,而且我见过的稀奇古怪人也不少。 ‘每天的颜色’是我的第三个愿望的解释,你不带反悔的。”   
      她:“……每天早上的时候我必须看外面,看到的是整个视野朦胧着有一种颜色。例如黑啊,黄啊,绿啊,蓝啊什么的,是从小就这样。比方说都笼罩着淡淡的灰色,那么这一天很平淡;是黄色这一天会有一些意外的事情,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如果是蓝色的话,这一天肯定会有很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喜欢蓝色;如果是黑色就会发生让我不高兴的事儿。”   
      我:“这么准?从来没失手过?”   
      她笑了:“失手……没有失手过。”   
      我:“明白了,你戴上这个镜架就看不见了对吗?”   
      她:“嗯,我上中学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戴上这种黑色的镜架就看不到每天的颜色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你刚才没说有粉色?对吧?”   
      她变得严肃了:“我不喜欢那颜色。”   
      她房间里一样粉色或者红的的东西都没有。   
      我:“为什么?”   
      她:“粉色是不好的颜色。”   
      我:“呃……你介意说吗?”   
      她:“如果是粉色,就会有人死。”   
      我:“你认识的人?”   
      她:“不是,是我看到一些消息。报纸上或者网上的天灾人祸,要不同事同学告诉我他们的亲戚朋友去世了。”   
      我:“原来是这样……原来粉色是最不好的颜色……”   
      她:“红色是最不好的。”   
      我:“哦?红色?很……很不好吗?”   
      她:“嗯。”   
      我:“能举例吗?如果不想说就说别的;对了有没有特复杂你不认识的颜色?”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她:“就是因为有不认识的颜色,所以我才学美术的……我只见过两次红色。”   
      我:“那么是……”   
      她:“一次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一次是跟我很好的高中同学去世的时候。”   
      我:“是这样……对了,你说的那种朦朦胧胧的笼罩是象雾那样吧?”   
      她:“是微微的发着光,除了那两次。”   
      我觉得她想说下去,就没再打岔。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阵:“奶奶去世那天,我早上起来就不舒服,拉开窗帘看被吓坏了,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血红,很刺眼。我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去,后来晚上听说奶奶在医院不行了,我妈带我去医院,我都是闭着眼哭着去的,路上摔了好多次,腿都磕破了。妈还骂我,说我不懂事……到了医院,见到奶奶身上是蓝色的光,可是周围都是血红的,我拉着奶奶不松手,只是哭……我怕……奶奶跟我说了好多……她说每天的颜色其实就是每天的颜色,不可怕。她还说她也能看到,所以她知道我没有撒谎。最后奶奶告诉我,她每天都会为我感到骄傲,因为我有别人所不具备的……最后奶奶说把蓝色留给我,不带走,然后就把蓝色印在我手心里了……每当我高兴的时候,颜色会很亮……我难过的时候,颜色会很暗……我知道奶奶守护着我……”   
      她红着眼圈看着自己右手手心。   
      我屏住呼吸默默的看着她,听着窗外的雨声。   
      过了好一阵,她身体慢慢放松了。   
      她:“谢谢你。”   
      我:“不,应该谢谢你告诉我你的秘密。”   
      她:“以后不是秘密了,我会说给别人的。不过这个镜架我还会戴着,不是因为怕,而是我不喜欢一些颜色。”   
      我:“那就戴着吧……我有颜色吗?”   
      她想了想着我的外套:“那看你穿什么了。”   
      我们都笑了。         
      作为平等的交换,我也说了一些我的秘密,她笑的前仰后合。   
      真正松一口气的其实是我。我知道她把心理上最沉重的东西放下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临走的时候,我用那根蓝色的笔又换来她的一个秘密:她喜欢下雨,因为在她看来,雨的颜色都是淡淡的蓝,每一滴。   
      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她正扒着窗户露出半个小脑袋,手里挥动着那只蓝色的笔。   
      我好像笑了一下。   
      走在街上,我收起了伞,就那么淋着。   
      雨默默的。



    第20篇《最后的撒旦》   
      
    我:“我看到你在病房墙壁画的了。”   
      他:“嗯。”   
      我:“别的病患都被吓坏了。”   
      他:“嗯。”   
      我:“如果再画不仅仅被穿束身衣,睡觉的时候也会被固定在床上。”   
      他:“嗯。”   
      我:“你无所谓吗?”   
      他:“反正我住了一年精神病院了,怎么处置由你们呗。”   
      我:“是你家人主动要求的。”   
      他:“嗯。”   
      我:“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还成。”   
      我:“那你说点儿什么吧?”   
      眼前的他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性,很帅,但是眉宇间带着一种邪气,我说不好那是什么。总之很不舒服——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他抬眼看着我:“能把束身衣解开一会儿吗?”   
      我:“恐怕不行,你有暴力倾向。”   
      他:“我只想抽根烟。”   
      我想了想,绕过去给他解开了。   
      他活动了下肩膀后接过我的烟点上,陶醉的深深吸着:“一会你在给我捆上,我不想为难你。”   
      我:“谢谢。”   
      他:“我能看看你那里都写了什么吗?”他指着我面前关于他的病例记录。   
      我举起来给他看,只有很少的一点观察记录,他笑了。   
      我:“一年来你几乎什么都没说过,空白很多。”   
      他:“我懒得说。”   
      我:“为什么?”   
      他:“这盒烟让我随便抽吧?”   
      我:“可以。”   
      他:“其实我没事儿,就是不想上学了,想待着,就像他们说的似得:好逸恶劳。”   
      我:“靠父母养着?”   
      他的父母信奉天主教,很虔诚的那种。从武威(甘肃境内,古称凉州)移居北京前N代都是。   
      他:“对,等他们死了我继承,活多久算多久。以后没钱了就杀人抢劫什么的。”   
      我:“这是你给自己设计的未来?”   
      他:“对。”   
      我:“很有意思吗?”   
      他:“还成。”   
      我:“为什么呢?”   
      他再次抬眼看我:“就是觉得没劲……其实我也没干嘛,除了不上学不工作就是乱画而已。”   
      我:“家里所有的墙壁都画满了恶魔形象,还在楼道里画,而且你女友的后背也被你强行刺了五芒星,还算没干嘛?”   
      他:“逆五芒星。”   
      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又拿出一根烟点上:“你有宗教信仰吗?”   
      我:“我是无神论者。”   
      他:“哦,那你属于中间派了?”   
      我:“中间派?”   
      他:“对啊,那些信仰神的是光明,你是中间,我是黑暗。”   
      他说的轻描淡写,一脸的不屑。   
      我:“你是说你信仰恶魔?”   
      他:“嗯,所有被人称为邪恶的我都信仰。”   
      我:“理由?”   
      他:“总得有人去信仰这些才能有对比。”   
      我:“对比什么?光明与黑暗?”   
      他:“嗯。”   
      我:“你不觉得那是很低幼的耍帅行为吗?。”   
      他抿了下嘴没说话。   
      我知道这个触及他了,决定冒险。   
      我:“小孩子都觉得崇拜恶魔很酷,买些狰狞图案的衣服穿着、弄个鬼怪骷髅纹在身上,或者故意打扮的与众不同,追求异类效果。其实为了掩饰自己的空虚和迷茫,一身为了反叛而反叛的做作气质。”   
      他依旧没搭腔,但是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虽然你画功还不错,但是那也不能证明你多深邃,有些东西掩饰不了的,例如幼稚?”   
      他终于说话了:“少来教训我,你知道没多少。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清楚,你不了解我。”   
      我:“现在你有机会让我了解你。”   
      他:“好啊,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肮脏的,所有人都一样。道貌岸然下面都是下流卑鄙的嘴脸。我早看透了,没有人的本质是纯洁的,都一样。你不认同也没关系,但我说的就是事实。”   
      我微笑着看着他。   
      他:“人天生就不是纯洁的,每个躯壳在一开始就被注入了两种特性:神的祝福和恶魔的诅咒,就像你买电脑预装系统一样。事先注入这两样后,才是轮到人的灵魂进入躯壳。然后灵魂就夹杂在这中间挣扎着。各种欲望促使你的灵魂堕落,各种告诫又让你拒绝堕落,人就只能这么挣扎着。有意义吗?没有,都是无奈的本性,逃不掉。等你某天明白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本质竟然有这么肮脏下流的东西,想去掉?哈哈哈,不可能!”   
      我:“但是你可以选择。”   
      他提高了嗓门:“选择?你错了!没有动力,永远是贪欲强于克制,卑鄙强于高尚。人就是这么下贱的东西。只有面对邪恶的时候,高尚的那一面才会被激发,因为那也是同时存在在体内的特质,神的意图就是这样的。当你面对***的时候,你会袒护弱小,当你面对邪恶的时候你才会正义,当你面对恐惧的时候你才会无畏。没有对比,人屁都不是,是蝼蚁、是蛆虫、是垃圾、是空气里的灰尘、是脚下的渣滓!”   
      我:“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呢,没有恶魔呢?”   
      他站了起来,几乎是对我大喊:“那才证明这都是人的本质问题,早就在心里了,代代相传,永远都是!只给两个婴儿一杯牛奶,你认为他们会谦让?胡扯!人类是竞争动物,跟自然竞争,跟生物竞争,然后和人类竞争,你能告诉我哪一天世上没有战争吗?那是天方夜谭吧?除非在人类出现之前!我幼稚?你真可笑!我信奉恶魔,那又怎么样?自甘堕落算什么?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光明的存在,我不存在,就没有对比,就没有光明。人的高尚情操也就永远不会被激发出来,就只能是卑微的、肮脏的、下流的!有人愿意选择神,有人愿意选择恶魔!如果这个世上只有恶魔,那就没有恶魔了,就像这个世界只有神就没有神一个道理。我的存在意义就在于此。!”   
      听见他的吼声,外面冲进来两个男护士,几乎是把他架走的。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咆哮:“你们都是神好了,我甘愿做恶魔,就算你们全部都选择光明,为了证实你们的光明,我将是最后一个撒旦。这!就是我的存在!”   
      听着他远去的声音,我面对着满屋的狼藉,呆呆的站在那里,第一次不知所措。      
      我必须承认,他的那些话让我想了很久,那段录音都快被我听烂了。   
      后来和他的父母聊过几次,他们告诉我患者曾经是如何的虔诚、如何的充满信仰,但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而且他们说已经为他祈祷无数次了,他们希望他能回到原来的虔诚状态。   
      我本来打算说些什么,结果犹豫了好一阵还是没说。   
      我想,从某个角度讲,他很可能依旧还是虔诚的。



    篇外篇——《有关精神病的午后对谈》   
      
    本来今天应该更新到第二十一篇,原计划是贴《女人的星球》或者贴《死亡周刊》。但是中午偷闲登陆看到了一条天涯站内短讯。那是从我开这个帖起,一直跟我保持短讯联系的一个看帖朋友发的。通过段时间的了解,我得知Ta这些年被自身的某种问题所困扰着,也基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今天ta又指引我看了ta曾经写过的一篇帖子(好奇的人别惦记刨了,绝对找不到的),里面提到ta的痛苦,也提到了一个词。那个词恰好我知道,所以我决定把我一直不想发的东西作为今天的更新内容,希望能帮到ta。同时也是回答一些朋友短讯问到的精神病基础问题。   
      说不想发是因为大多数朋友是看热闹的,图个乐,对这些精神病基础知识没兴趣。并且这里是鬼话版块,不是百度知道。当然也许有人会喜欢,但我觉得很可能是少数,毕竟这些东西没经过任何文字修饰和加工处理……   
      需要额外说明的是: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医师,我希望那位朋友能尽快的做一些专业的咨询和治疗。我今天更新的内容,只做部分参考。   
      在几年前我和一个朋友的伯父(俗称:大爷)聊过一个下午。整整那个下午我们都在说一个话题:精神病和精神病人。朋友的伯父早年海外求学,学医。后专攻精神科研究与治疗,在业界(全球范畴)比较有名。曾对精神病研究和治疗方面有过很大的贡献。   
      老头一点儿架子没有,挺开朗的一个人,是真正的专家。说专业知识的时候从不故作高深用专业词汇显得自己怎么怎么牛,也不得瑟,都是以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大白话表达。不像那些整天研究“比基尼到底露多少算道德沦丧”的砖家叫兽们说话似得,得瑟半天没人明白。我本能的觉得那天的对话也许会有用(当时还没惦记写这篇东西),于是记录下了大部分。今整理其中一些作为《篇外篇》发出来,以后也就不会再发这种看了会睡的东西了。至少不在鬼话。   
      请大家原谅我的任性,看几行如果觉得不喜欢看就别看了,干点儿别的吧,当我今儿没更新,偷懒了,谢谢大家。   
      这不算采访啥的,所以就定这么个题目:《有关精神病的午后对谈》         
      正文:   
      他:“你要录音啊?”   
      我:“可以吗?”   
      他:“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今天是无责任的说说,如果想用这些做参考写论文,恐怕会耽误你的。”   
      我:“您放心吧,我不用这个写论文,也不会对外发表或者提您的名字,我只是作为知识吸收了,您看可以吗?”   
      他:“好,那我可就不负责任的说说了啊?你发表了我也不承认(大笑)。”   
      我:“成,没问题。”   
      他:“好,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您是从什么时候起决定在这个医学领域的?”   
      他:“我不是从小立志就专攻这科的,也没什么特别远大的志向要救死扶伤,那会儿我年轻,没想那些。我们家族祖上一直都是行医的(插一句,有家谱为证记载到300年前),所以我们家族出医生多(笑)。本身我是骨科,XX年被国家保送到欧洲求学的时候,遇到这么一个事儿,也就是那件事儿,让我决定我现在的专业了。”   
      我:“是特惨的一件事吗?万恶资本主义体制下精神病人怎么怎么受摧残了?”   
      他:“(大笑)那倒不是。是某次和一个同学去看她的哥哥。她哥哥在一家精神病医院实习。我在院子里等她的时候,就坐在两个精神病人附近,我听他们聊天。最开始我觉得很可笑,后来就笑不出来了。”   
      我:“是内容古怪吗?”   
      他:“不是,内容很正常,说的都是很普通内容。但是两个人操着不同的语言,一个说西班牙语,另一个说英语。而且对话完全没有关系的。一个说:今天天气真是难得的好。另一个回答:嗯,不过我不喜欢放洋葱。那个又说:安吉拉还在世的话,肯定催着我陪她散步。另一个又回答:大狗不算什么,小狗挠痒痒的时候才最可笑呢……两个人的话题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两个人聊的很热络。如果不听内容,只看表情、动作,会以为是一对老朋友在聊天。我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本身西班牙语就是到那边才学会的,不扎实,最初都以为自己口语听力出问题了。我就那么足足听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没一句对上的。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同学早就找不到我自己走了。”   
      我:“然后是不是回去开始留意这方面资料了?”   
      他:“对,就是从那开始,我才慢慢注意这些的。去图书馆看,缠着教授推荐资料。但是我发现并不是象我想的那样。”   
      我:“对啊,骨科和精神病科是两回事儿啊。”   
      他:“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资料的问题。最开始我以为欧洲、西方在精神病科这方面的资料会很全,记载会很详尽,但是一查,才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到十八世纪中期的时候,他们的很多精神病科、脑科的资料还跟宗教有关联。什么上帝的启示啊,神的惩罚啊,鬼怪的作祟啊,都是这些。而且被很多医生支持。”   
      我:“其实也正常吧?医术的起源本身就是巫术嘛,巫医。”   
      他:“不是的,在十八世纪的时候,欧洲医学方面,尤其是外科方面已经很有水准了。但是精神科方面可能是被宗教所压制,一直没太多进展,甚至有时候受到排挤。”   
      我:“所以?”   
      他:“所以我最终决定专攻精神科。”   
      我:“哦……我想知道您对精神病人治疗的看法,因为曾经听到过一种观点:精神病人如果是快乐的,那么为什么要打扰他们的快乐。”   
      他:“这点我知道,其实应该更全面的解释为:如果一个快乐的精神病人,在不威胁到自身的安全、他人的安全,同时又不给家人、社会增加负担的情况下,那么就不必要去按照我们的感受去治疗他。”   
      我:“您认为这个说法对吗?”   
      他:“不能说是错的,但是这种事情是个例,不多见。你想,首先他要很开心,不能冻着,不能饿着,还没有威胁性,家人并且不受累。多见吗?不多吧。”   
      我:“您刚才提到个例?”   
      他:“的确存在。例如有那么一个英国患者,家里比较有钱,父亲去世后三个姐姐和患者本身都拿到不少的遗产。患者情况是这样:每天都找来一些东西烧,反复烧透,烧成灰后再烤、碾碎,然后用那个灰种花,看看能不能活,各种东西都用来试验,别的不干,也不会干。吃饭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累了就趴在沙发上睡了。他的三个姐姐很照顾他,雇了两个佣人,一个做饭收拾房间,另一个就算是他助理了,整天盯着,别烧了什么家具或者自己,就这么过的。你不让他烧,他就乱砸东西发脾气,给他点儿能烧的,他就安静了,慢慢的用酒精灯一点儿一点儿烧,吃什么穿什么都不担心,财产有会计师、律师和姐姐监管着,一切都挺好。这样的患者,没必要治疗,自己烧的挺好嘛,也不出去,也不打算结婚,专心烧东西种花。没有威胁性,不伤害任何人,还能创造就业机会。最重要的是:他很快乐。”   
      我:“怎么判断他的快乐与否呢?”   
      他:“只能从表面上看了,如果患者的是哭笑颠倒的话,也没办法。因为这种情况下如果治疗会有很多奇怪的人权团体来找你麻烦,指责你剥夺了快乐精神病人的快乐,很古怪的说辞。”   
      我:“嗯,是个问题……精神病定义的基础是什么?过了一个坎儿就算,还是因患病杀人放火满街疯跑才算?”   
      他:“其实你说的是一个社会认同的问题了。我的看法是:人人都有精神病。”   
      我:“哎?”   
      他:“你想想看,你有没有某些方面的偏执?”   
      我:“嗯……我的电脑桌面上图标不能超过3个,多了必须放快捷栏或者干脆不放桌面,这个算吗?”   
      他:“算啊,多于3个你就不干对不对?”   
      我:“那您这么说我身边这种人多了。我认识个女孩,她必须把钱包的钱都按照面值排列好,正反面方向必须一致;另一个是必须把床上的床单绷紧,不能有一丝皱褶;还有一个朋友喜欢宽叶的盆栽,休息日必须挨个把叶子擦得贼亮;对了我还一个习惯,三个月必须家里的家具摆放换个位置,这都算?”   
      他:“我们分开来说。你的家具移位啊,你朋友伺候花草啊,这个可以用‘情调’这个词。那个整理钱包的人和床单平整的人可以算是小小的矫情。其实这些都是强迫症。但是,这些都没影响你和其他人的正常生活对不对?那就强迫着吧,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你要是连别人的钱包也整理,跑到别人家去强行把人家的家具也挪来挪去,你就算精神病人了。至于去别人家擦花……我觉得这个我很接受(笑)。”   
      我:“嗯……那精神病到底怎么来的呢?有具体成因吗?”   
      他:“这个我也很想知道,不仅仅是我,很多我的同事都很想知道,但是我们对于绝大多数精神病的成因都一无所知。只能肯定一点:有一部分精神病人是因为遗传缺陷。但这不是绝对的。基本上人人都有遗传缺陷,为什么就一部分会发病还是个未解课题。说远点儿吧。对于癌症啊,艾滋病啊,肿瘤啊,治疗技术和方法近几十年随着设备提高都是飞速发展。为什么呢?因为病原明摆着就在那里。但是精神病不是,那个解剖是看不到的。就像中国传统医学的穴位脉络,那个只能活着时候有,尸体解剖根本就没有,你怎么确定?而且穴位和脉络还是一天当中会有变化的。上午这个穴位可以有疗效,下午就没用了。精神病这种问题更严重,精神是什么?这也就难怪西方宗教会干涉精神病研究的发展了。这是很难说的一个问题。精神病科还不同于神经外科,神经外科目前最好的是德国和日本,因为二战期间他们做了大量的活体实验。当然,这个是没有人性的,也是***的残忍行为。从这点我们再说回来,也就是通过德国和日本的活体大脑实验,我们才知道了大脑的很多功能。因为大脑就像一部电脑一样,不是每时每刻所有的零件都在工作,需要这部分的时候,这部分工作,不需要的时候,这部分是不活动的。关了机就什么都发现不了。没有活体实验,很难知道。尤其是在过去透视技术不发达的时期。”   
      我:“我记得有说法是大脑只被开发了20%,剩下的80%还没被运用。是不是很多精神病的成因都在没开发的那方面?”   
      他:“其实这是个缪传。也许是媒体对于相关医学论文或者杂志的断章取义。那80%不是全部闲置的,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排汗,你的体能反应,都是那些80%内控制的,换句话说是维持生理机制。但是我承认还有一部分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有任何的运用。不是没有运用,是没发现,也许需要什么情况才会被激活。但是这部分不会超过20%,也就是说人类大脑实际已经被应用80%以上了。不要太相信小说电影里那些人体特异功能的科幻。人目前还不具备无限潜能的大脑。真的是无限潜能,那就不用发育这么大了。一个成人大脑多重?1.7公斤左右,这个重量对于现代人体重比例来说,已经很大了。”   
      我:“嗯……除了遗传缺陷外就没有能确定的其他原因了?”   
      他:“有,但是更难确定了。例如心理因素,环境因素,成长因素,这些都导致了承受能力的不同。比方说吧:精神分裂的重要症状之一就是思维扩散和思维被广播(diffusion of thought ,thought broadcasting 英文原名由我本人经查证后友情提供),就那些刚刚提到的各种客观因素导致的,在精神分裂患者群中站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我:“怎么个意思?思维扩散?”   
      他:“这是患者的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刚有什么想法,就跟发了广播似得,大家就都知道了。感觉自己的思维处于共享状态,没有任何隐私了,由此而导致(对他人)恐慌和不信任感。所以这种情况被称为思维扩散,其实这两种情况都是一样的,用两个词是因为患者的感受不同。思维立刻被共享,要不就是思维有广播发散出去的感觉……精神分裂或者精神分裂前期都是具备这种特征。对于这类患者,我不敢说全部,但是其中一大部分只要我眼光和他们对视,我就能够确定。这不是我或者患者有了特异功能,这是临床经验。他们的眼神都是极度敏感和警觉的。”   
      我:“原来是这样……”   
      他:“而且在这种情绪下,患者对周围的人更加敌意,心理上更加焦虑。如果不及时心理辅导来调整或者治疗,会恶性循环的。因为他们越来越敏感。比方你说了一句话,具体内容患者没听进去,就那么几个字他听进去了,串成了辱骂他的一句话或者讽刺他的一句话。他会认为你针对他了,你是坏人,你了解他的想法了,他没隐私了。同时会激起患者更多想法,以至于在头脑中正常的思考的权衡脱离了正常的思维,成了有人在头脑中对自己说话,形成幻听。如果更严重的,就会根据头脑中的对话产生幻视效果。看到什么别人看不到东西啦,诸如此类。”   
      我:“……居然这么严重……”   
      他:“是的,我曾经治愈过一个患者,是个小伙子。他就是严重的精神分裂。他说能看到街上很多外星人,别人看不到。外星人偷听他的思维,并且趴在每个人的耳边告诉别人。可是你想想看,当他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别人的时候,别人觉得他奇怪啊,也会多看他两眼,他就更加认为别人已经知道他想什么了,会狂躁,会失常。”   
      我:“那精神分裂的治疗呢?”   
      他:“家人的开导是必须的,精神病医师会听取心理分析师和心理辅导医师的建议,采取各种药物辅助治疗。但是必须强调一点:家属的配合相当重要。我们在欧洲曾经有过一个调查,被母亲适当疼爱的孩子,成年后会比被母亲忽视的孩子更加自信,同时和配偶、恋人的关系也更加稳定。最有意思的是,免疫力也强。”   
      我:“这么大差异?”   
      他:“是的,不过患者自己也得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能整天在意别人的眼神和态度。自己得学会放开心胸。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记录资料节选至此,本篇结束。一些朋友的天涯站内短讯基本都回答了,好累……今后请自行咨询专业机构,我只是写字儿的,不是穿白大褂儿的,抱歉。   
      放着那么多写好的不修改不发,敲了一晚上这个……好累……



    第二十一篇《女人的星球》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他一大跳,人跟着就躲到桌子底下去了,说实话我也被吓了一跳。   
      关上门后我把资料本子录音笔放在桌上后,并直接没坐下,而是蹲下看着他。我怕他在桌子底下咬我——有过先例。   
      他被吓坏了,缩在桌子下拼命哆嗦着着,惊恐不安的四下看。   
      我:“出来吧,门我锁好了,没有女人。”   
      他只是摇头不说话。   
      我:“真的没有,我确定,你可以出来看一下,就看一眼,好吗?”   
      跟这个患者接触了大约2个月了吧?他有焦虑+严重的恐惧症,还失眠。而恐惧的对象是女人。   
      他小心的探头看了下四周,谨慎的后退爬了出去,然后蹲坐在椅子上,紧紧的抱着自己双膝,惊魂未定的看着我。   
      我:“你看,没有女人吧。”   
      他:“你真的是男的?你脱了裤子我看看?”   
      我:“……我是男的,这点我可以确认。你忘了我了?”   
      他:“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我今天特地没刮脸,你可以看到啊,这个胡子是真的,不是粘上去的。你见过女人长胡子吗?就算汗毛重也不会重成我这样吧?”   
      他狐疑的盯着我脸看了好一阵。   
      他:“上次她们派了个大胡子女人来骗我。”   
      我:“没有的,上次那个大胡子是你的主治医师,他可是地道的男人。”   
      他努力在想着。我观察着他,琢磨今儿到底有没有交流的可能。   
      他:“嗯,好像是,你们俩都是男的……但是第一次那个不是。”   
      我:“对,那是女人,你没错。”   
      他:“现在她们化妆的越来越像了。”   
      我:“哪儿有那么多化妆成男人的啊……在些日子觉得好点儿没?”   
      他:“嗯,安全多了。”   
      我:“最近吃药顺利吗?”他曾经拒绝吃药,说那是女人给他的毒药,或者安眠药,等他睡了她们好害他。”   
      他:“嗯,吃了就是困。”   
      我:“就是嘛,没事儿的。这里很安全。”   
      他:“你整天在外面小心点儿,小心那些女人对你下手!”   
      我想了下,没觉得自己有啥值得女人那么鸡飞狗跳寻死觅活惦记的。   
      他:“她们早晚会征服这个地球的!”   
      我:“地球是不可能被征服的。”   
      他:“哦,她们会统治世界的。”   
      我:“为什么?”   
      他又疑神疑鬼的看着我,我也在好奇的看着他,因为从没听说过他说过这些。   
      他:“你居然没发现?”   
      我:“你发现了?”   
      他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你怎么发现的?”   
      他:“女人,跟我们不是一种动物。”   
      我:“那她们是什么?”   
      他:“我不知道,很可能是外星来的,因为她们进化的比我们完善。”   
      他好像镇定了很多。   
      我:“我想听听,有能证明的吗?”   
      他神秘的压低声音:“你知道DNA吗?”   
      我:“脱氧核糖核酸?知道啊?你想说什么?染色体的问题?”   
      他:“她们的秘密就在这里!”   
      我:“呃……什么秘密?染色体秘密?”   
      他:“没错!”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人的DNA有23对染色体对不对?”   
      我:“对,46条。”   
      他依旧狐疑的看着我:“你知道多少?”   
      我:“男女前44条染色体都是遗传信息什么的,最后那一对染色体是性染色体,男的是X/Y,女人是X/X。这个怎么了?”   
      他严肃的鄙视我:“你们都太笨!这么简单的事儿都看不明白!”   
      我:“呃……我知道这个,但是不知道怎么有问题了……”   
      他:“男女差别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男人的X/Y当中,X包含了两三千基因,是活动频繁的。Y才包含了几十个基因,活动很小!明白了?”   
      我:“呃……不明白……这个不是秘密吧?你从哪儿知道的?”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原来去听过好多这种讲座。你们真是笨的没话说了,难怪女人要灭绝咱们!”   
      我实在想不出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他叹了口气:“女人最后两个染色体是不是X/X?”   
      我:“对啊,我刚才说了啊……”   
      他:“女人的那两个X都是包含基因好几千个!而且都是活动频繁,Y对X,几十对好几千!就凭这些,差别大了!女人比男人多了那么多信息基因!就是说女人进化的比男人高级多了!”   
      我:“但是大体的都一样啊?就那么一点儿……”   
      他有点儿愤怒:“你这个科盲!人和猩猩的基因相似度在99%以上,就是那不到1%导致了一个是人,一个是猩猩。男人比女人少那么点儿?还少啊!”   
      看着他冷笑我一时也没想好说啥。   
      他:“对女人来说,男人就象猩猩一样幼稚可笑。小看那一点儿基因信息?太愚昧!低等动物是永远不能了解高等动物的!女人是外星人,远远超过男人的外星人!”   
      我:“有那么夸张吗?”   
      他不屑的看着我:“你懂女人吗?”   
      我:“呃……不算懂……”   
      他:“但是女人懂你!她们天生就优秀的多,基因就比男人丰富。就是那些活动基因导致了完全不一样的结果!男人谁敢说了解女人?谁说谁就是胡说八道。我问你,从基因上看,你高级宠物高级?”   
      我:“呃……我……”   
      我:“就是这样。你养的宠物怎么可能了解你?你吃饭它明白,你睡觉它明白,你看电影它就不见得明白了吧?你上网它就不理解了吧?你跟别人聊天它还是不明白吧?你看书它明白?不明白吧。你看球赛高兴了或者不高兴了它明白?它也不明白!它只能看到你的表面现象:你高兴了或者生气了。但是为什么,它永远不明白。”   
      我:“嗯……你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他:“你能看到女人喜欢这件衣服,为什么?因为好看。哪儿好看了?你明白吗?”   
      我:“嗯,有时候是这样……”   
      他:“女人生气了,你能看到她生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不知道……”   
      我:“经常是一些小事儿吧……”   
      他再度冷笑:“小事儿?你不懂她们的。你养的宠物打碎了你喜欢的杯子,你会生气,在宠物看来这没什么啊,有什么可气的?对不对?对不对!”   
      看着他站在椅子上我有点儿不安。   
      我:“你说的没错,先坐下来好不好?小心站那么高女人发现你了。”   
      他果然快速的坐了下来。   
      他:“没男人能了解女人的,女人的心思比男人多多了,女人早晚会统治这个世界,到时候男人可能会被留下一些种男,剩下的都杀掉。等科学更发达了,种男都不需要了,直接造出精子。可悲的男人啊,现在还以为在主导世界,其实快灭亡了,这个星球早晚是女人的……”   
      我:“可怜的男人……感情呢?不需要吗?”   
      他:“感情?那是为了繁衍的附加品。”   
      我:“我觉得你悲观了点儿……就算是真的,对你也没威胁的。”   
      他:“我悲观?我不站出来说明,我不站出来警告,你们会灭亡的更早!可惜我这样的人太少了。”   
      我:“是啊……我知道的只有你。”   
      他:“佛洛依德,你知道吗?他也是和我一样,很早就发现了。”   
      我:“哎?不是吧?”   
      他:“佛洛依德的临终遗言已经警告男人了。”   
      我:“他还说过这个?怎么警告的?”   
      他:“他死前警告所有男人,女人想要全世界!”   
      我已经起身在收拾东西了:“嗯,我大体上了解怎么回事儿了。过段时间我还会来看你的。”   
      他:“你不能声张,悄悄的传递消息,否则你也会很危险的。”   
      我:“好的,我记住了。”   
      我轻轻的关上了门。         
      几天后我问一个对遗传学了解比较多的朋友,有这种事儿吗?他说除了来自外星、干掉男人、征服世界那部分,基本属实。   
      不过,我们都觉得佛洛依德那句临终遗言很有意思,虽然只是个传闻。   
      “女人啊,你究竟想要什么?”



    第二十二篇《在墙的另一边》   
      在见这位患者之前,我被两位心理专家和一位精神病医师严正告诫:一定要小心,他属于思想上的危险人物。在接到反复警告后,我的好奇心已经被推倒了一个顶点。   
      老实说,刚见他到后有点儿失望,看上去没啥新鲜的。其貌不扬,个头一般,没獠牙,也呼吸空气,肋下没逆鳞,看样子也吃碳水化合物,胸前没一个巨大的“S”标志,看构造变形的可能性也不大。不过还是有点儿比较醒目的地方——是真的醒目: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按下录音键后,我打开本子,发现他正在专注的看着我一举一动。   
      我:“你……”   
      他:“我很好,你被他们警告要小心我了吧?”   
      我:“呃……是的。”   
      他:“怎么形容我的?”   
      我:“你很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吗?”   
      他:“没别的事儿可干,他们已经不让我看报纸了。”   
      我:“为什么?”   
      他:“我会从报纸上吸收到很多东西,能分析好几天,沉淀下来后又有新的想法了。所以他们不愿意让我看了。”   
      我:“听说过你的口才很好。”   
      他:“我说的比想的慢多了,很多东西被漏掉了。”   
      我:“自夸?”   
      他:“事实。”   
      我突然觉得很喜欢跟他说话,清晰干净,不用废话。   
      我:“好了,告诉我你知道的吧?”   
      他:“你很迫切啊。”   
      我:“嗯,因为说你是那些心理专家的噩梦。”   
      他:“那是他们本身也怀疑。”   
      我:“怀疑什么?”   
      他:“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一切都好像有点儿问题,但是又说不清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看不透什么地方有问题。有些时候会若隐若现的浮出来什么,等你想去抓的时候又没了,海市蜃楼似得。你有时候会很明显的感觉到问题不是那么简单,每一件事情,每一个物体后面总有些什么存在,而且你可以确定很多规律是相通的,但是细想又乱了。这个世界有你太多不理解的了,你会困惑到崩溃,就像隔着朦胧的玻璃看不清一样,最后你只好用哲学来解释这一切,但是你比谁都清楚,那些解释似是而非,不够明朗。你有没有?”   
      我飞快的在脑子里重温着他那些话,并且尽力掩饰住我的震惊:“嗯,有时候吧?”   
      他:“如果真的仅仅是‘有时候’,你就不会在接受了警告后,还是坐在了我面前。”   
      他的敏锐已经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了。   
      我:“因为我好奇。”   
      他:“对了,所以你会怀疑一切,你会不满足你知道的。”   
      我啥都没说,脑子里仔细的在考虑怎么应对——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迫认真应对。   
      他:“我说的你能理解吗?”   
      我:“我在想。”   
      他:“没什么可想的,根本想不出来的,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不对。”   
      我:“也许吧?什么状态才能想明白呢?”   
      他:“不知道。但是大概上我了解一点。”   
      我决定先以退为进:“能教给我吗?”   
      他:“不需要教,很简单。你想想看吧,宗教里面那些神鬼的产生,哲学各种解释的产生,追寻我们之外的智慧生物,以及把我们所掌握的一切知识都极限化,为了什么?为了找。找什么呢?找到更多更多。但是,实际上是更多吗?是的。多在哪儿了?”   
      我:“似乎话题又奔哲学去了吧?”   
      他:“不,哲学只是一种概念上的解释,那个不是根本。”   
      我:“呃……哲学还不是根本?那什么是根本?”   
      他:“你没听懂我说的重点。哲学只是其中一个所谓的途径罢了。也许哲学是个死胡同,一个骗局,一个自我安慰。”   
      我觉得我有点儿精神病了,他的目光像个探照灯让我很不舒服。   
      我:“你就不要在兜圈子了吧?”   
      他:“我们只看到一部分世界,实际上,世界很大,很大很大。”   
      我:“你是想说宇宙吗?”   
      他:“宇宙?那不够,太小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罢了。实际上这个世界时跨越空间、跨越时间、跨越所有的一切。大到超越你的思维了。”   
      我:“思维是无限的,可以想象很多。”   
      他突然大笑起来,这让我觉得很恼火。   
      他:“想象的无限?你别逗了。想象怎么可能无限呢,想象全部是依托在认知上的,超越不了认知。”   
      我:“嗯,这个……知识越多,想象的空间越大……是吧?”   
      他:“扔掉空间的概念吧?神鬼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弥补空间的不足,什么时间啊,异次元啊,都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差的太远了。一只树上的小虫子,无法理解大海是怎么样的,沙漠是怎么样的,那个超出它的理解范围了。捉了这只虫子,放到另一棵树上,它不会在意,它会继续吃,继续爬,它不会认识到周围已经不同了,它也不在乎是不是一样。有吃就好。”   
      我:“既然有吃了,何必管那么多呢?那只是虫子啊。”   
      他:“没错,我们不能要求虫子想很多,但是也同样不能认为想很多的虫子就是有病的。允许不同于自己的存在。”   
      我:“你是想说……”   
      他:“我并没有想说,只是你认为。”
      我:“好吧,知道我们的世界渺小又能怎么样?对虫子来说即便知道了大海,知道了沙漠又能怎么样呢?不是还要回去吃那棵树吗?没有任何意义啊?”   
      他:“你是人,不是那个虫子。你是自诩统治者的人,高高在上的人。”   
      我:“那就不自称那些好了。”   
      他微笑着看着我,我知道我上套了。   
      我:“你是想否定人吗?”   
      他:“不,我不想。”   
      我:“……回到你说的那个更大的世界。你怎么证明呢?”   
      他:“一只虫子问另一只虫子:你怎么证明大海存在呢?”   
      我有点儿头疼:“变成蝴蝶也许就能看到……如果离海不是太远的话……”   
      他得意的在笑。   
      我明白了,这个狡猾的家伙利用我说出了他真正的主张。   
      我:“这可复杂了,根本是质变嘛……”   
      他:“你突然又困惑了是吧?”   
      我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你有没有玩过换角度游戏?”   
      我:“怎么玩儿?”   
      他:“在随便哪个位置的衣兜里装个小一点的DV,想办法固定住,然后再把兜掏个洞,从你早上出门开始拍,拍你的一天。等休息日的时候你就播放下看看,你会发现,原来世界变了,不一样了,全部都是新鲜的,一切似是而非,陌生又熟悉。”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真的很好玩儿,想想都会觉得有趣。   
      他:“过几天换个兜,或者装在帽子上,或者开车的时候把DV固定在车顶,固定在前杠上,然后你再看看。又是一个新的世界。这还没完,同样是裤兜,再让镜头向后,或者干脆弄个架子,固定在头顶俯拍,或者从鞋子的角度?或者从你的狗脖子上看?怎么都行,你会发现好多不一样的东西,你会发现原来你不认识这个世界。”   
      我:“好像很有意思……”   
      他:“当个蝴蝶不错吧?”   
      我上套已经习惯了。   
      我:“这样会没完没了啊。”   
      他:“当然,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你的想象。”   
      我:“时间够一定会看完所有的角度。”   
      他:“你为什么老根时间较真儿呢?没有时间什么事儿啊?真的要去用所有的角度看完整个世界?哪怕仅仅是你认知的那部分?难道不是你的思维限制了你吗?”   
      我:“我的思维……”   
      他:“我说了,思维是有限的。对吧?”   
      我:“对……”没办法我只能承认。   
      他:“我是个危险人物?”   
      我:“嗯,可能吧?但是你说的那些太脱离现实了,毕竟你还是人,你在生活。”   
      他:“是这样,但是依旧不能阻止我想这些。”   
      我:“但是你的思维也是有限的。”   
      他:“思维,只是一道限制你的墙。”   
      我:“你说的这个很矛盾。”   
      他:“一点儿也不。宗教也好,哲学也好,神学也好,科学也好,都是一个意思,追求的也是一个东西。那是你要找到。也是所有人找的——当然,你可以不去找,但是,总是有人在找。”   
      我:“假设你是真的,找到后呢?”   
      他:“啊……按照以往的惯例,找到后就支离破碎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的讲给别人听,有人记住了,有人没记住。记住的人又糊里糊涂的再传播,最后大家觉得他是某个学派或者宗教的创始人,然后一帮人再打来打去,把本身就破碎的这个新兴宗教又拆分为几个派系。直到某一天,几个古怪的人发现了其中某些不同,然后煞费苦心的再找,直到找不到答案,开始思考,直到遇到那堵墙,然后,然后……Bulabulabula,周而复始。”   
      我:“你把我搞糊涂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笑了:“对你来说,对你们来说,我只是个精神病人。”   
      我:“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任凭我再说什么,他也不再回答了。但是他目的达到了:勾起了我对一些东西的想法,但是这样只能让脑子更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思维混在一起,理不清头绪。我懂了他说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第二天我很想再次跟他聊聊,突然间我觉得这很可怕。因为我昨儿晚上睡前一直在设计把DV固定在衣服的什么位置上。   
      我想起了N个精神病医师告诉我的:千万千万千万别太在意精神病人说的话、别深想他们告诉你的世界观,否则你迟早会疯的。   
      思维真的是限制我们的一堵墙吗?世界到底有多大?在墙的另一边。




    第二十三篇《死亡周刊》   
      我:“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他:“记得。”   
      我:“说说看。”   
      他:“我杀了她。”   
      我:“为什么要杀她?”   
      他困惑的看着我:“不可以吗?我每周都会杀她一次。”   
      我:“人死了怎么能再杀?”   
      他:“她没死啊?只是我杀了她。”   
      我:“那你为什么杀她?”   
      他:“她每次都是故意惹怒了我,反正她总能找到理由吵架,目的就是让我杀了她。”   
      我:“她怎么就惹怒你了?”   
      他:“故意找茬,或者踢我……嗯……下边。”   
      我:“每次都是?”   
      他:“嗯。”   
      我:“你怎么解释她已经死了快2个月了?”   
      他有点儿不耐烦:“我都说了,她没死,只是我杀了她而已。”   
      我:“……好吧,总有个开始吧?第一次是怎么回事儿?”   
      他:“那次她带我去她家……开始都好好的,后来她就成心找茬,我就杀了她。”   
      我:“怎么杀的?”   
      他:“用门后的一条围巾勒住她脖子。”   
      我:“然后呢?”   
      他:“她挣扎、乱踹,嗓子里是那种……奇怪的声音……手脚有时候会抽搐,过了一会儿舌头伸出来了……是紫色的,后来不动了。”   
      我:“那不就是死了吗。”   
      他:“没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动了,软软的瘫在地板上,整个脸都是紫色的……开始我很慌张,然后我觉得她可能是困了,就走了。出了她们院到街上我看到她穿着那件大睡裙站在窗前对着我笑,还挥手。”   
      我:“你能看到她?”   
      他:“就在2楼啊,她们院临街的都是那种苏式老房子,窗户都是很大,不拉窗帘晚上都不用开灯,路灯足够了,外面看的很清楚。”   
      我:“我的意思是你亲眼看见她挥手了?”   
      他:“嗯,后来每周我都会去看她。每次都要我带一本时装杂志给她,因为她再不逛街了。”   
      我:“……那么,你想她吗?”   
      他:“嗯,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我犹豫一下后,从旁边的公文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到他面前,那是从各种角度拍的一具女尸。尸体处理过,内脏没有了,四肢和身体用了很多保鲜膜和透明胶带分别缠上了,这使尸体看上去仅仅是个灰褐色的人形。那个人形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裙……我尽量让自己不去看照片。   
      他愣愣的看着照片好一会。   
      我:“你现在相信她死了吗?”   
      他狐疑的抬头看看我,又看看照片:“她不是好好的吗?”   
      我:“你在1个多月前勒死了她,之后你用很多盐把尸体做了防腐处理,再用保鲜膜和胶带缠好,穿上那件白色的睡裙,放在窗台下的地板上。有人看到你以后每周都会去一趟,带着一本杂志。不过,邻居再也没看到她出现,只有你去,所以报了案。现场你打扫的很干净,杂志整齐的放在床上,里面的人物头像都被抠掉了,杂志上只有你的指纹。”   
      他不解的看着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好吧,那么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儿,也许我能听懂你说的。”   
      他叹了口气:“那我就详细再说一遍:我在她家的时候,她故意跟我找茬……”   
      我:“这个你说过了,以后每周都是怎么回事儿?”   
      他:“第一次杀她后,每周她都会打电话给我,说想我了,让我去陪她,还要我带一本时装杂志去。快到的时候,转过那个路口,就能看到路尽头的窗户,她站在窗前。她总是穿着那身宽大的白色睡衣站在窗前等我,看着我笑,很乖的样子。我上楼后自己开门,她通常都站在窗前,抱着肩说想我了。我们就坐在窗前的那张大床上聊天,她漫不经心的翻着杂志。每次聊一阵她就开始存心找茬,为了让我杀她。她喜欢我杀她。于是我就用各种方法杀她。有时候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有时候用绳子或者其他东西勒。等她睡着后我就穿衣服走了。我猜我刚出门她就跳起来整理好自己衣服站在窗前等着,因为每次出了她们院走到她楼下窗口的时候,她都站在窗前对着我笑,挥手……很可爱的……”   
      我:“够了,别说了。你说她打电话给你,但是你的手机记录这一个多月就没她的号码打进来过,这个怎么解释?”   
      他:“我不知道,也许她成心捣乱吧?”   
      我:“你不认为她会死吗?”   
      他:“你为什么总是咒她死?”   
      我:“好吧,我不咒她死。能说说你对死是什么概念吗?”   
      他皱着眉严肃的看着我:“没有呼吸了,心脏不跳了。”   
      我:“你认为她有呼吸有心跳吗?”   
      他脸上掠过一丝惊恐:“她不一样……她死了吗?”   
      我:“对。”   
      瞬间他的表情又变回了平静:“她没死,她每周都会打电话叫我去,叫我带杂志给她,远远的就在窗前看着我,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睡裙对我笑……”   
      我关了录音笔收起了照片和记录本。   
      在关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喃喃的说着怎么勒死她。         
      我记下了她家的地址,决定去现场看看,虽然已经很晚了。   
      快到的时候发现的确是他说的那样,一个丁字路口,对着丁字的顶端是一排矮矮的灰楼。   
      我看了一眼正对着路的那扇窗户,黑洞洞的。   
      绕进院里,我凭着记忆中的楼号找到那个楼门,走楼梯到了二层。眼前是长长的一条走廊,被灯光分成了几段。   
      虽然我想不起房号了,却出乎意料的好找——门上贴着醒目警用隔离胶带。我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胶带嘶嘶啦啦的响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样子是那种苏式老楼房隔出来的。房间里很干净,没有奇怪的味道,也很亮,有路灯照进来。   
      我径直走到床边,站在窗前向丁字路的底端路口张望着,空荡荡的。   
      看了一会儿,我缓缓的半闭上眼睛……朦胧中她穿着那身白色的大睡裙和我一起并肩站着,远远的路口尽头,一个人影拐了过来,越走越近。   
      我觉得她在我身边似乎笑了,抬起了手挥动了几下。   
      没一会,身后的房门无声的开了,他走了进来,穿透过我的身体,把杂志放在床上,慢慢的抱住了她。   
      我不用看就知道,他的手在她身上逐渐的向上游移,滑到了她的脖子上,慢慢的扼住,她无声的挣扎着。   
      终于,她瘫软在地上,肢体轻微的痉挛着。而他消失在空气里。   
      几分钟后,她慢慢的起身,整理好衣服,依旧和我并肩站在窗前。   
      他出现在楼下了,两人互相挥了挥手。她凝视着他远去,等他消失在路的尽头。紧跟着,那一瞬间,她像一个失去了牵线的木偶一样瘫在地板上,身体四肢都缠满了保鲜膜和胶带,毫无生机。。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后,转身离开了。   
      当我走在街上的时候,忍着没回头看那扇窗。   
      我想我不能理解他的世界。   
      他每周都会看到她期待的站在窗前,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睡裙,微笑着,等待他杀了她。   
      而他就是她的死亡周刊。




    第二十四篇《迷失的旅行者——前篇:精神传输》   
      如果说,我还有那么可怜的一点儿量子力学知识的话,完全是我这几年看了很多相关书籍和论文、旁听了很多让我崩溃的量子力学课程。我之所以那么做,并不完全是“量子少年”或者“镇院之宝”。更多的是因为和他接触。   
      老实讲我个人对外星人啊、鬼怪啊、上帝啊、神啊什么的都严重的怀疑其真实性。只有关于这件事儿,拜他所赐,我会说:“很有可能。”   
      还记得在“四维虫子”中我搬来的外援吗?那位年轻的量子物理教授,就是通过这位朋友,我才认识的他。而且,在上一句的“认识”两个字之前,我觉得应该还要加上:很荣幸。      
      在“四维虫子”案例大约两年后,那位量子物理教授某天急切的找到我,明确表示:我需要你的帮助。路上我没得到太多解释,只是告诉我要做的: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精神病。即便我反复强调我没有独立确诊患者的资质也没用。   
      于是我见到了他。      
      第一天。   
      我:“呃,你好……”   
      他:“你好,为什么要录音?”   
      我:“这是我的习惯,我需要听录音来确认一些事情,这样才能帮到你。”   
      他不确定的看了眼量子物理教授。   
      他:“好吧,我知道你来是确认我是不是有精神病的,如果我是个精神病人,反而会好些。”   
      我:“有什么事儿比成为精神病人还糟糕吗?”   
      他不安舔了下嘴唇:“嗯……对你们来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也看了一眼量子物理教授。   
      我:“您……哪个星球来的?”   
      他:“地球,但是不同于你们的地球。”   
      我:“啊……异次元或者别的位面一类的?”   
      他:“不,我是另一个宇宙来的……确切的说,是一个月后的那个宇宙的地球。”   
      我:“……不好意思,你的话我没听懂,到底是另一个宇宙什么的还是你穿越时间了?”   
      他:“那要看你怎么看了。”   
      我再次看了一眼量子物理教授。   
      他:“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我还是尽可能让你先听懂吧,否则逻辑方面你会因为某些东西不明白而没法判断,不过你的朋友能帮到你。”   
      我:“好吧,你从头说吧。”   
      他:“宇宙不是一个,是好多个。”   
      我:“多宇宙理论吗?”那个我倒是知道,但是仅仅限于这个名词。因为当时困得要命,最后还是在讲台上那位老先生嘶哑的声音中睡了。   
      他:“我想想从哪儿说起……因为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知道也不多,我只是使用者。”   
      我:“OK。”   
      他:“你知道时间旅行悖论吧?”   
      我:“不太清楚,能说说吗?”   
      他:“是这样:假设,你回到了50年前,杀了你祖父,也就不会有你了对吧?但是没有你的存在,你怎么会回去杀了你的祖父呢?”   
      我:“这样……的确是悖论,那个怎么了?”   
      他:“没多久后,解释不是这样了。后来被解释为‘不可改变性’。例如说你回到50年前,你却没办法杀死你的祖父。也许行凶过程中被人拦住了,也许你以为杀了他了,其实他没死,也许你根本找不到你祖父,也许你虽然杀了祖父,但是那会儿你祖母已经怀上你父亲了……大概就是这样,反正就是说你杀不了你的祖父,或者改变不了你已经存在的现实。”   
      我:“嗯,这个我明白了,悖论不存在了。”   
      他:“你说对了一半,悖论的确不存在。但是你可以在你祖母怀上你父亲前杀死你祖父……”   
      我:“你等等,那不还是悖论了吗?我的父亲那样就不会出生了对吧,那我怎么存在的?怎么回去杀死祖父的?”   
      他:“实际上,你杀死了你的祖父,你的父亲还是会存在。只是,在你杀死的那个宇宙不会存在了,包括那个宇宙的你也不会存在了。”   
      我:“那个杀死祖父的我哪儿来的?别的宇宙?”   
      他:“是的,这就是多宇宙。实际有你存在的宇宙,有你不存在的宇宙;有你中了大奖的宇宙,也有你没中大奖的宇宙;有你已经老了的宇宙,有你还是婴儿的宇宙;有希特勒战败的宇宙,有盟军战败的宇宙,还有希特勒压根就没出生的宇宙,甚至还有刚刚爆炸形成的宇宙……很多个宇宙。”   
      我:“很多?有多少个?”   
      他:“我不知道,虽然我所在那个宇宙的地球科技比你们发达很多,但是我们那里的科学家们至今还是不知道有多少个宇宙。总之,很多。”   
      量子物理教授:“他说的那些在量子物理界目前还是个争论的话题,而且我们对多宇宙的说法是:宇宙在不停的分裂,有无数个可能。但是他告诉我宇宙不会分裂,就是N个,已经存在了。”   
      我:“同时存在?”   
      量子物理教授:“没有时间概念,只能从某个一宇宙的角度看:那个时间上稍早一些,这个时间上稍微晚一些,还有差不多的……”   
      我转向他:“是这样吗?”   
      他:“比这个还复杂,在你说的同时概念里,有下一秒你眨眼的,还有下一秒你舔嘴唇的。”   
      我忍不住眨了眼又舔了一下嘴唇。   
      我:“原来是这样……你是说在你们那里能确认多宇宙的存在吗?”   
      他:“是的,否则我也来不了这个宇宙。”      
      (受字数限制,本篇未完待续)
      我:“……对了你刚才说你们的科技比这个宇宙的地球发达很多?能例举一下吗?”   
      他:“嗯……我留意了一下,最明显的就是你们还用喷气机,我们已经开始有反重力运输工具了。”   
      我:“……好吧,很先进很科幻,怎么做到的?如果你生活的世界是那样的,你应该知道。”   
      他:“自从发现了引力粒子后就能做到了,用反重力器。”   
      我:“那你可以做出来一个给我看吗?”   
      他象看一个白痴似得看着我:“你回到明朝跟他们说有冰箱存在,然后就做一个给他们?我不是机械或者物理应用学家,我怎么知道那东西怎么做?你们的这个地球有喷气飞机,你知道那是涡轮增压的原理,但是你做一个我看看?”   
      我:“呃……好像是……那你们那些科技先进的东西,你能做个什么给我看呢?”   
      他被我问的有点儿不耐烦:“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那些机械电子专家,也不是相关技工,我做不了那东西给你,我倒是可以叠个纸飞机给你——如果你真想要的话。”   
      我不甘心的回头看了看量子物理教授,他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   
      我:“好吧,那么既然你是别的宇宙来的,你总该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吧?别说你一觉睡醒就过来了。”   
      他无视我的讥讽:“通过惠勒泡沫。”   
      我:“毁了什么泡沫?没明白。”   
      量子物理教授:“他说的是量子泡沫,不是毁了,是惠勒【注①】。你们的地球也有惠勒吗?”后半句是问他。   
      他:“有,我们宇宙的地球和你们宇宙的地球,除了科技上发达一些,基本差不多。反重力器也是才有没多久的,至于多宇宙穿梭是政府行为。”   
      我有点儿晕眩,事实上我觉得如果是一个科幻发烧友坐在这里都会比我明白的多。这些年我面对过很多种看似完善的世界观。有依托神学或者宗教的,有建立在数学上的,还有其他学科的,当然也有凭空胡说的。但是我最讨厌建立在物理基础上的——如果精神病医师面对的大多数患者都是这类型的话,我猜物理系毕业生们会在就业问题上很滋润——或者,在精神科增设必修课,猜猜看会增设什么科目?   
      我打断他们俩:“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谁能解释下那个泡沫是怎么回事儿?”   
      量子物理教授:“惠勒泡沫,也就是量子泡沫,那是一个形容的说法而不是真的泡沫。在宇宙形成后,整个宇宙在扩散,宇宙中不是绝度同质的,是不规则分布的。宇宙中星系就是不规则分布的,这个知道吧?实际上我们已经证实了【注②】在非常非常小的维度上——不是纬度,而是四维时空的维……在很微小的维度上,时空也是不规则的,是混乱状态,就像一堆泡沫一样杂乱无章,比原子微粒还小。有些量子泡沫会有虫洞。因为量子泡沫这个词是物理学家约翰.阿齐博尔德.惠勒创造的,所以也管那个叫惠勒泡沫。”   
      我痛苦的理解着那个泡沫的存在。   
      我:“是个微缩的宇宙?”   
      量子物理教授:“可以这么理解。或者从哲学角度理解:微观其实就是宏观的缩影。”   
      我:“好吧,我懂了。”我转向他:“你的意思是说,你从那个比原子还小的泡沫里找洞钻过来了是吧?”   
      他笑了:“不是钻,而是传输。”   
      我:“你是学什么的?在你那个宇宙的地球……有大学吧?”   
      他:“我是学人文的。”   
      我:“你们的政府为什么不派士兵或者物理学家过来,而派人文学家过来呢?”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你的工作是观察汇报……”我的确有点儿胡搅蛮缠。   
      他笑了下:“那就好。”   
      我:“好了,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怎么传输过来了对吧?因为你不是技术人员,你不是……”   
      他打断我的话:“我知道怎么传输。”   
      我和量子物理教授飞快的对看了一眼。   
      我们几乎同时问:“怎么做到的?”   
      他:“数据压缩。”   
      量子物理教授:“你能说的详细点儿吗?”   
      他:“是把我的个人信息全部转变成数据后,通过电子实现在这个宇宙重塑。”   
      我:“怎么回事儿?你是说把你转变成数据了?”   
      他:“对,我的一切信息数据。”   
      我:“我不懂。”   
      他:“嗯……举个例,这么说吧:一个外星人偶然来到了地球,觉得地球很有意思,想带资料回去。但是因为是偶然来的,自己的飞船不够大,不可能放下很多样本。于是外星人找到了一套大英百科全书,觉得这个很好,准备带回去。但是发现那还不行,因为那一套太多了,还是太重了。外星人就把字母全部用数字代替,于是外星人得到了一串长长的数字,通过飞船的计算机全部按照百科全书顺序排列好后准备带走,但是外星人又发现飞船上的计算机还要存储很多画面和视频,那串大英百科全书数字太长了,占了很多硬盘空间——我们假设外星技术也需要硬盘。那怎么办呢?外星人就测量了自己飞船精确的长度后,把飞船假设为1。又把那串长长的‘大英百科数字’按照小数点后的模式,参照飞船长度,在飞船外壳上某处刻了很小的一个点。于是外星人回去了,他只刻了一个点,却带走了大英百科全书。回去只要测量出飞船的长度,再找到那个点在飞船上的位置……”   
      我:“我明白了,那个点所在的位置精确到小数点后很多位,就是那串大英百科数据,对吧?”   
      他:“是这样。”      
      (受字数限制,本篇未完待续)
      我:“这个很有意思……但是跟压缩你有什么关系?”   
      他:“把我的信息压缩成数据,按照脑波的信号用电子排列。这样我就成了一串长长的电子讯号,电子可以通过惠勒泡沫来到这个宇宙。”   
      量子物理教授:“不对,讲不通。你现在的存在是肉体,不是讯号。这边宇宙怎么再造你肉体呢?”   
      他:“嗯,现在我们的技术没有那么好,所以只能找有我存在的其他宇宙,把我的电子讯号传输到这个宇宙的我的大脑中,这样实际意识也是我了。”   
      我:“附体嘛……”   
      他:“可以这么说。”   
      量子物理教授:“那你怎么回去呢?”   
      他:“大脑本身就可以释放电讯号的,虽然很弱。利用这点,在每次传输都附加标准回传信息……我的脑波讯号,开头部分是定位讯号,结尾部分是回传讯号。到了回传讯号的定时后,定期在这个宇宙的替身大脑释放一个信息,刺激一下大脑,然后这个大脑就会释放我特征的电讯号回去。那边负责捕捉接收。这样就可以了。”   
      我努力听明白了:“也就是说那边你的肉体还存在,你存在于两个宇宙……呃,一个宇宙的你,存在于两个宇宙,是吧?”
      他:“就是这样。”   
      我:“精神跨宇宙旅行啊……可行吗?”我侧身对着量子物理教授。   
      看量子物理教授表情是在仔细想:“目前看理论上完全没问题……不过我的确没听说过……”   
      我转回头:“但是你为什么找到他呢?”我指的是量子物理教授。   
      他:“我想询问一下这个宇宙地球的量子物理程度的,我希望能想个办法帮助我。”   
      量子物理教授:“他两天前就该回去了,但是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他:“是的,我回不去了。”      
      注1:约翰.阿奇博尔德.惠勒(John Archibald Wheeler),生于1911年7月9日,美国著名的物理学家、物理学思想家和物理学教育家。惠勒生前是美国自然科学院院士和文理科学院院士,曾任美国物理学会主席。1937惠勒提出了粒子相互作用的散射矩阵概念。1939提出重了原子核裂变的液滴模型理论。惠勒在广义相对论大体上还是数学的一个分支的时期,把它引进物理学。1965年获得爱因斯坦奖。1969年惠勒首先使用“黑洞”一词,从此传播世界。1968获原子能委员会恩利克•费米奖,1982年获玻尔国际金质奖章。1983年他提出了参与宇宙观点。1993年获Matteucci Medal。2008年4月13日,因患肺炎医治无效,在新泽西的家中逝世,享年97岁。   
      注2:参见第三篇《四维虫子》注③。





    第二十五篇《迷失的旅行者——中篇:压缩问题》   
      傍晚的时候,那位 “时空旅行者”暂时走了,我没走,住在朋友家了。   
      我:“你觉得他是精神病吗?”   
      朋友有点急了:“你问我?我找你来就是问你这个的啊!!”   
      我:“你先别激动……因为我对你们说的那些宇宙啊,什么泡沫啊,不是很明白,所以我没法做判断。你先告诉我他说的那些是小说电影范畴的还是真的是那样。”   
      量子物理教授:“哦,这样啊,嗯……有些地方我也不是很明白。例如说到反重力装置的问题。他提到了引力子,这个……因为万有引力只是一个现象,为什么会万有引力、万有引力的成因,目前还是未知的东西。”   
      我:“……对啊,为什么会有引力……”   
      量子物理教授:“现在没人知道,引力场的存在是事实。所以说他提到的这个的确很有意思,如果真的发现所谓引力子,反重力装置还真有可能实现。那个可以说是一个重大的科技标志了。”   
      我:“还有吗?还有你觉得是瞎掰的没?”   
      量子物理教授:“难说,我想明天他来了我详细的问一下。如果真的是他说的那样,那么他作为参与者肯定会对那方面知识有一些掌握,哪怕是岗前培训也得知道一些,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放过来了,违反常理。而且他也提到过这是政府行为,那么岗前培训应该是有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点。因为目前我所了解的量子力学知识里面,没听说过这种传输方式。哪怕他能说个大概,理论上可行都成……否则就是胡吹了。”   
      我:“等等,你是说你相信他说的?”   
      量子物理教授:“嗯……有点儿,所以我急着找你确认。因为关于穿越量子泡沫那方面,眼下的技术还是实验阶段,例如无条件电运——就是在我家这里无条件的把一个东西传输到你家。目前虽然可以做到,但是只能运送很微小的粒子……”   
      我:“停,电运啥的太复杂了,还有就是多宇宙理论是怎么回事儿?我听不懂就没法判断他是不是胡吹的。你必须今天晚上教会我。”   
      他使劲挠着头:“这个怎么可能啊?”   
      我:“否则我帮不了你。”   
      他认真的想了好一阵:“嗯……我试试吧……但是我只能说尽力……你原来听课都听哪儿去了?”   
      我无比坦然的承认:“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来我书房吧。”   
      我发现能有个自己的书房是件很爽的事儿,不管是否看书,那个气氛还是挺不错的。至少说起来很牛的感觉。   
      坐下后,他认真的看着我:“你在考验我的教学水平……这样吧,我看看能不能压缩最实质的内容,用最直白的方式给你解释下多宇宙理论。”   
      我鞠了个躬:“如果真的能,那我以后就听您的课了。”   
      他笑了下:“嗯……从这儿说吧:在19世纪的时候,物理界有个共识,象光啊,电磁啊,这类的能量都是以连续波的形式存在的。所以我们至今都在用光波、电磁波这类的名词。对于这一点上,是19世纪的物理界的很大成就。如果有人对此质疑的话,用一个实验就能证实这一点。”   
      我:“嗯,弄一堆仪器干点儿啥。最后得了个结论,所有人目瞪口呆,这个我理解。”   
      量子物理教授:“你错了,这是个很简单的实验,任何人都能做。”   
      我:“哎?是吗?那你现在做给我看!”   
      量子物理教授:“别急,我会做给你的。咱们先说第一步:假设啊,假设你在我这个门上掏出个竖长条的缝隙来,我站在外面用手电向里面照射,你关了灯在屋里看。墙上会有1条光带对吧?”   
      我:“对,怎么了?”   
      量子物理教授:“好,现在假设门上掏了2个竖长条缝隙,我还是站在外面用手电筒照射,你会在屋里的墙上看到几条光带?”   
      我:“2条啊,这个有问题吗?”   
      他笑了:“真的吗?我们试试看。”说着他找了张硬纸,用裁纸刀切了2条窄缝,又翻出了手电筒。   
      我看着他折腾不解的问:“难道不是2条吗?”   
      他在关灯前神秘的笑了下:“看看就知道了。”   
      他打开手电筒,用那张有2条缝隙硬纸挡住光束。墙上出现了一系列的光栅(见图1)。我像个白痴似得发出惊叹:“天呐,居然这么多!”。   
      量子物理教授:“看到了?”   
      我:“怎么会这样?”   
      他重新开了房内灯坐回我面前:“透过缝隙的光波是相干的,在有些地方互相叠加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出现了一系列明暗效果的光栅(见图2)。”   
      我:“真有意思。”   
      量子物理教授:“我们还是假设,假设门被掏出了4条缝隙,墙上的光带会是多少?”   
      我:“呃,我算算……加倍再加上叠加……”   
      量子物理教授:“不用算了,这种情况下得到的光栅只有刚才的一半。”   
      我:“4条缝隙的比2条缝隙的光带少?你确定?为什么?”   
      量子物理教授:“你不信?我们可以再做实验。”      
      (受字数限制,本篇未完待续)
      我:“不,我信了,告诉我为什么。”   
      量子物理教授:“因为缝隙过多,就造成了光波互相抵消掉,互相干涉了,这也就是光干涉现象。这个实验叫‘杨氏双缝干涉’【注①】。你回家可以尽情的做这个实验。”   
      我:“嗯,我也许会做的。但是这跟多宇宙有什么关系?”   
      量子物理教授:“有,实验证明了光是波,但是后面出了个小问题:用光照射金属板,会产生电流,没人知道为什么。后来经过反复试验,通过研究金属板上光线的量和产生电流量的关系,得到了一个结论。”   
      我:“那个光照和电流关系怎么回事儿?一系列的计算?”   
      量子物理教授:“对。”   
      我:“好了,不用告诉我那些公式或者计算了,直接告诉我结果吧。”   
      量子物理教授:“嗯,你有兴趣可以查到的;结果就是:光其实连续独立单元形式存在的能量,也就是一种粒子【注②】。这就是量子物理学的开端。”   
      我:“……那个杨什么的实验呢?被数学***了?”   
      量子物理教授:“看上去是的,因为这不合理。然后物理学家们开始争起来了,但是谁都没办法否定——因为这不是说说的事儿,计算过程摆在那里,没有作假。这种混乱直到爱因斯坦对于原子的研究以及粒子的研究发表后才结束。爱因斯坦把光粒子叫做光子,正是因为光子冲击了金属板,才产生了电流。”   
      我:“光波实验白做了?真折腾啊,弄了半天是个伪科学实验,我白激动了一把,以为终于可以亲自摆弄下科学实验了。”   
      他笑了:“不白做,到了现在,已经证明了光子是带有波特性的粒子。”   
      我困惑的看着他。   
      量子物理教授:“这么说吧,因为光子足够快,还是连续的,这个理解了?就像你扔出一把沙子。”   
      我:“哎,早说嘛……这里OK。不过你说了这么多,半句没提多宇宙的问题。”   
      量子物理教授:“这是我要说的。通过前面的实验你看到了光的互相干涉,也就是说,光才可以干涉光。而后面又确定了光子这个问题。下面就是多宇宙理论的证据之一了。”   
      我:“OK。”   
      量子物理教授:“物理学家们就想:如果每次放出一个光子,用专门的光感应器来接收,这样就没有干扰了对吧。因为光子的速度让它可以不受干扰——因为没有别的光子了。”   
      我:“嗯,是这样。”   
      量子物理教授:“但是实验结果让所有人不能理解。光子的落点很没谱,这次在这里,下次在那里,再下次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没有定式。”   
      我:“嗯……假如你计算下概率。”   
      他摇了摇头:“不要用数学来说,这是个真正的实验,真正的光子,真正的感应器,在地下几公里的深处,排除了能排除的所有因素。但是,没有定式。”   
      我笑了:“然后物理学家们又打起来了吧?”   
      量子物理教授:“没错。大家都纷纷做这个实验,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原因。所有已知的可能性都排除了。”   
      我:“终于说到这里了,你是想说:来自其他宇宙的光子干扰了这个光子【注③】?好吧,我暂时相信,那么,怎么来干扰的?”   
      量子物理教授:“还记得量子泡沫吗?”   
      我:“……这样啊……但是……”   
      量子物理教授:“没错,就是你说的‘但是’,所以至于多宇宙的问题,还在争论不休。因为那个实验没有问题,但就没有答案,只有多宇宙才能解释。而且,没有人能证明这个说法是错误的。但是,这彻底颠覆了我们目前所知道很多东西:灵魂啊,神啊,物理啊,这个解释过于大胆了,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疲惫的倒在椅子上——总算搞明白了。   
      那天晚上躺下的时候觉得脑子有点儿晕,因为这一天有太多东西冲击进来了。以至于花了很久我才睡着。         
      第二天.
      我的朋友也是一脸疲惫的坐在我旁边,而那个“旅行者”显得平静而镇定。   
      我:“我想问你一下,你昨天回家了?”   
      他:“对。”   
      我:“这里跟你那边,除了那个什么反重力装置外,还有什么不同?”   
      他:“你们南美是十几个国家各自独立的,在我们的地球南美是联盟形式存在,就跟欧盟似得。”   
      我:“哦?这样多久了?”   
      他:“筹备好多年了,成立了一年多。”   
      我:“哦,美国总统是布什?”(2006年)   
      他:“对。”   
      量子物理教授:“你能说说你们的那个反重力装置是怎么制造引力子的吗?”   
      他:“制造?不,不制造,而是改变引力子的方向。”   
      看得出量子物理教授有点儿诧异:“哎?那怎么改变的你知道吗?”   
      他:“这个我不知道了。”   
      我:“好吧,那说你知道的吧。”   
      他:“嗯,我记得多少都会说出来,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有严重的问题,真的是精神病的话,也立刻就告诉吧?我是说真的。”   
      我点了点头:“没问题;你能说说关于传输的事儿吗?”   
      他:“好,那个我知道不少。”   
      量子物理教授飞快的抢过我手里的本子和笔准备记下他看重的重点。   
      他:“说传输就必须说大脑和人体。在我们通过DNA技术成功了解了大脑机能后……”   
      我:“停,你说你们彻底破解了大脑全部机能?”   
      他:“全部?我没那么说吧?大部分,但是记忆部分基本没有任何问题了。”   
      我和量子物理教授对看了一眼:“好你继续。”   
      他:“在了解大脑机能后,生物学家发现大脑的很多功能如果没有和肢体的互动就不能彻底了解,于是他们开始虚拟人体。”   
      我:“虚拟?呃,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在计算机上完全模拟人体出来对吧?”   
      他:“对啊。”   
      我:“那不可能,人体细胞量太庞大了,没有计算机能够运行出来,也许能扫描一下,但是全部转化成信息还得按照人体的机能运作那不可能!别说你们的地球有什么黑洞信息量计算机或者量子计算机。”   
      他:“我们没有你说的那个,但是超级计算机还是有的,也许跟你们的差不多,也不会差哪儿去,但是我们做到了,用压缩技术做。”      
      我:“你还没说完思维压缩的问题呢,现在又提到人体压缩?好,很好,怎么做到的?”   
      他笑的很自信:“打个比方说:你拍了一张蓝天的照片,一片蓝色对吧?如果把照片放很大,会看到很多排列在一起的像素点。每个像素点的蓝肯定是不一样的,每个像素点都有自己的独立信息。相机的功能越好,像素点越多,这样看上去蓝天更加逼真。但是这样这张照片的容量会很大……”   
      我:“矢量图?”   
      他:“是的,就是那个意思。但是这张照片如果不需要放那么大,只要表现出来就好了,就会技术压缩那些像素点。比方说如果这一个像素点和旁边那个像素点看上去差不多,那就不用两个像素点来储存,把它们用一个信息表达好了。如果这一片像素点都看起来差不多,那么把这一片像素点都变成一个好了。这样按照需要的清晰度,把那些像素全部压缩了。照片容量会小很多倍。如果不需要放大很多,那么根本看不, 出来,这是像素压缩技术。我们用的就是这种技术。先扫描下细胞,把一些差不多的合并为一个信息。这样就轻松多了,比方说表皮细胞,我们以一平方毫米为单位,记录一个信息。或者记录一平方毫米单位的肝脏细胞……诸如此类。大脑细胞也一样,但是可以精度提高一些,例如十分之一毫米为一个基础单位?这样就可以压缩了。虽然这样信息量也很大,但是总比每个细胞为一个单元好的太多。”   

    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
    心灵词典
    ·神  
    ·神是宗教观念之一,大多数文化中“神”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具有人的形象。大体说来,他具有如下三个特征:一、具有人的形象和人的心理活动,有和人相同的意识;二、他超越了自然规律,凌驾于自然规律之上,不受因果律约束,现代科学无法研究;三、主宰着世界或部分世界;能随意或轻易改变或影响其主宰的世界。神的一个特征是超自然,所谓超自然是指能够改变因果律且自身没有任何人类可知的规律,现代科学无法对其进行研究。神的本质是一种“客观意识”“超灵”“宇宙精神”,神的本质是客观意识的人格化。神就是在所有生命形相底层永恒的至一生命。神并没有特定的样子,不像你或我一样有人类的形体,訑同时是很多事物的化身:他是具有高超智慧的造物者,也是全然无私的爱。

    至高无上的一个存在体,至高无上的一个智慧体,崇高无上的一股精神力量,在西方神秘学及宗教里面指的就是神、上帝的意思。

    万有在神论,这是神秘学里的一种理论,主张我们宇宙内所有的万事万物,都是「神」的一部份而已;也就是说,「神」并不是一个具体可看、可摸、可对话的形体,神是所有一切的总和,神是整个的存在。
    ·人 人生 生活
    ·我们的人生是由我们的思想造就的。一切都取决于你。人生之旅就是你的奖赏。
    最深的秘密就是,生活不是一个发现的过程,而是创造的过程。你不是在发现自己,而是在重新创造自己。所以,不要去弄清你是谁,而要去确定你想成为谁。
    生活只需要三样东西:有什么可以做,有什么可以期待,有什么人可以去爱。
    ·精神 精气 
    ·精神(Spirit):所有的存在物(特别是有意识的存在)都蕴含着某种特定的能量,和意识相互作用着。但是能量在某种程度上是独立于实体存在之外的。这种典型的能量比实体的存在还要重要,在实体消逝之后仍然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精神
    指一个人内在的灵魂能量、念力、意志力而言,尤其是指层次较高、较细腻的人体能量。

    精气论,这是医学理论的一种,认为人的生命、健康、疾病等等状况,其实和身体上一种肉眼看不见的气,或称能量,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病 疾病 
    ·疾病是生命的能量被堵塞,是内在创造力扭曲的形式。
    ·新时代 时代 新世纪
    ·新时代运动的三大中心思想
    1.爱自己
    2.不批判、不定罪、不认同
    3.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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